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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

致我亲爱的闷骚先生

论坛结束之后傅时衍去了趟新加坡,一走就是十天。那十天我每天早上照常买咖啡,拎到二十八楼又自己喝掉。周秘书看着我从美式喝到拿铁再喝到馥芮白,终于在某天下午拦住我:"林盏,傅总不在,你天天往楼上跑什么?"

"我锻炼身体。"我说。

周秘书翻了个白眼,把一摞文件塞进我怀里:"拿去财务部,别在二十八楼晃了。"

我抱着文件下楼,电梯里碰到技术部的小宋,跟我同年进来的实习生,圆脸戴黑框眼镜,看见我就笑:"林盏你最近是不是得罪周秘书了?天天被使唤着跑腿。"

"我这叫积极主动。"

小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听说了没,今年年会傅总要上台讲话,底下人传他去年在年会上怼哭了一个销售总监,今年谁都不想坐前排。"

我脑海里浮现傅时衍面无表情站在台上的画面,还真挺像他会干的事。我问小宋年会什么时候,他说下周五,在城西的度假酒店。

周五傍晚全公司大巴车拉过去,我穿了条墨绿色的裙子,领口开得不算大但露了锁骨,陈姐看见我的时候吹了声口哨:"小盏今天漂亮啊。"我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踩着高跟鞋往宴会厅走。

宴会厅金碧辉煌的,水晶灯打得人睁不开眼。我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香槟杯和冷盘。市场部坐在靠后的区域,前面几排给高管留的,椅子背上的名牌我扫了一眼,最中间那张写的"傅时衍"。

七点准时开席,领导讲话环节冗长无聊,我拿叉子戳盘子里的樱桃番茄,一颗一颗排成排。旁边同事聊八卦聊得热火朝天,什么财务部谁离婚了技术部谁怀二胎了,我左耳进右耳出,余光一直瞟着入口。

七点二十三分,傅时衍进来了。

他穿了件黑色西装,里面搭了深蓝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一颗。头发往后梳露出额头,我头一次看他没打领带的样子,少了些端着的距离感,但那种冷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进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高管那一桌的人纷纷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他点了个头在主位坐下,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从我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平直。服务生给他添水的时候他偏头说了句谢谢,那个幅度刚好让我看见他耳垂下方那颗痣,今天没被衬衫遮住,明目张胆地露在领口边缘。

我低头把叉子从樱桃番茄上拔出来,心跳快了半拍。

台上表演开始,歌舞小品轮着来。我跟着鼓掌笑得脸僵,中途起身去洗手间补妆。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我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时候听到身后门响了一声。

镜子里出现傅时衍的身影。

他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我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把烟收回了口袋里。

"傅总,"我拧上口红盖子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缘,"您走错洗手间了,男的在对面。"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锁骨再移回脸上,那个移动过程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我脖子上的皮肤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发麻。

"补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大概因为走廊里安静。

"嗯,您也补?"

他没接这个话茬,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旁边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响,他从镜子里看我,我也从镜子里看他。两个人视线在玻璃上碰了一下,他先移开了。

"林盏,"他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抽了张纸巾慢慢擦,"今天穿这么少,不冷?"

宴会厅暖气二十六度,我出了薄汗。但我没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歪了歪头看他:"傅总关心我冷不冷?"

他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转过身正对着我。走廊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我稍微仰了点下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颜色很深,像浓茶泡久了沉在杯底的那一层。

"关心下属身体健康是上司该做的。"他说。

"那我要是说冷呢?"

他看了我两秒,抬手解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我呼吸一窒。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膀上。西装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肩线宽出一大截,下摆盖到我大腿。我整个人被他衣服裹住,闻到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了很淡的烟味。

"……傅时衍,"我抓住滑下来的西装领口,"您这是干嘛?"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我肩膀上的外套移到我的眼睛:"你不是说冷?"

我说冷你就脱衣服给我,那我说喜欢你你是不是也要——

这话在舌头上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往这边来了。傅时衍转身往男洗手间走,推门之前偏头看了我一眼。

"外套明天还我。"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裹着他的西装外套,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市场部两个女同事结伴来补妆,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林盏你哪来的男人外套?"

"……捡的。"

"捡的?这料子看着不便宜啊。"

我把领口攥紧了些缩着肩膀往外走:"我回去喝酒了,你们慢慢补。"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台上正在抽奖,同事拉着我喊:"林盏你跑哪去了你中了个三等奖!"我脑袋晕乎乎地走过去领了个加湿器抱在怀里,坐回位置上一整晚都没再抬头往前面看。

但那件外套搭在我椅背上,一整晚都没凉透。

散场的时候大巴车在门口等着,我抱着西装外套站在人群后面犹豫。前面乌泱泱都是人,傅时衍的黑色轿车停在另一边,他正跟几个高管说话,侧对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往他那走。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咚咚响,他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我把叠好的西装外套递过去:"傅总,还您。"

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擦过我的手背。就那么一下,热度窜上来我耳朵根都红了,幸好晚上光线暗看不出来。

他抖开外套穿上的动作很自然,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月光打在他侧脸上,我注意到他系扣子的时候嘴角抿了一下。

"上车,"他拉开车门,"我送你。"

旁边几个高管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没说话。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冷风灌进裙摆打了个哆嗦。他坐在后座里侧过头看我,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他的眼睛。

"林盏,上车。"

我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车厢里暖气开得足,皮革座椅挨着皮肤凉了一下。司机踩油门的时候我往前冲了冲,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把我按回去。

他收手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锁骨那块皮肤又在发烫了。

车子驶上高速,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条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看着车窗玻璃上他的倒影,他没看我,视线落在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低头看自己裙摆上沾的一小块红酒渍,心想今天晚上回去恐怕睡不着了。

我猜对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全是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膀上的那个画面。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我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傅"字看了半天,打了句话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回了两个字: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