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破，群雄至

消息是跟着血一起飘进来的。

传讯的修士从半空栽下来，后背插着半截断箭，嘴里涌出的血沫子糊了满脸。他趴在大殿前的石阶上，手指死死抠着石缝，指甲翻起来也没松手，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燕凌……燕凌要塞……破了。"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了一瞬，紧接着像炸了锅。

"破了？！燕凌怎么可能破！"

"古伽的主力不是还在千里之外——"

话没说完，圣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碎裂了。紧接着，头顶那道笼罩了圣宗数百年的护宗大阵，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地暗下去，像冰面在春天里融化。

有人反应过来了，声音都变了调："阵眼！有人动了阵眼！"

"是内鬼——"

第二声还没喊完，大阵彻底碎了。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往下落，落在修士们的肩膀上、剑刃上，然后熄灭。圣宗最后一层屏障，没了。

林峰站在殿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他看见天变了。

不是阴天那种暗，是整片天空被什么东西盖住了。黑压压的，从地平线那头一直涌过来，比潮水还密。那是魔物。成千上万的魔物挤在一起，翅膀叠着翅膀，爪子踩着爪子，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全是那股味道，腥的，臭的，像腐肉泡在血水里沤了十天。

林峰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魔云正中，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是一座椅子。准确地说，是用骨头搭的。人的骨头，兽的骨头，有些还带着没剔干净的血肉，一根一根拼成了椅背和扶手。魔族古伽就坐在那上面，因为百年前大战重伤末愈所以修为天尊境后期，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像在等一场戏开锣。

"他旁边站着两个人。左边是黑影，天尊境初期，周身魔气翻涌却看不清面目。右边那个最扎眼——"

修。天尊中期。

魔云深处，还有一头庞然大物正在苏醒——金乌，天尊境中期的凶兽，双翼展开遮蔽半个天空。

"大楚人族——"宗主秦河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沉得像石头，"全体迎战。"

没有鼓，没有号角。但所有人都动了。

林峰是第一个冲出殿门的。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咯的声响，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往前冲。

修扑过来的时候，他侧身让过爪子，剑从下往上撩，划开它的肚子。肠子拖出来挂在剑刃上，他甩了一下，没甩掉。第二头、第三头……他杀得很快，剑法已经顾不上章法了，就是砍。砍不动的用剑尖捅，捅不进去的用剑格砸。魔血溅进眼睛里，辣得他眯了一下眼，就这一眨眼的工夫，一根骨刺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削掉了一小块耳廓。

血顺着脖子往下流，他顾不上擦。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是看见的，是后背突然发凉，像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了脊椎上。

他回头。修站在十丈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兜帽下面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修抬了一下手。

林峰想躲，但身体根本来不及。一股力量撞在他胸口，不是掌风，不是灵力，就是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力量。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穿了一堵墙，砖石碎了一地，他嵌在废墟里，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撑着剑站起来。腿在抖，肋骨可能断了两根，呼吸的时候胸腔里咯吱咯吱响。

修没动。

林峰冲过去。剑刺出去，修的影子晃了一下，剑尖刺空了。然后肩膀挨了一下，他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三圈。再冲，这次修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剑。林峰使了全身的力气往回抽，抽不动。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他，然后松了手。剑被弹开，林峰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烦。"修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出手了。这次林峰看清了，修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有一团黑气在转。那只手朝他抓过来，速度不快，但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那只手都刚好挡在前面。

躲不开。

林峰不躲了。他把剑横在身前，双手交叉握住剑柄，全身的灵力在这一刻全部涌出来。皮肤下面有光在走，从丹田一路烧到指尖，金色的、刺眼的。

"玄耀态！"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瞬间覆盖全身，他的气息猛地拔高一截。同时，他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七种不同属性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

"七斩决——第一决，开天！"

他吼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劈了。剑身上炸出一道光，不是剑芒，是一道裂缝一样的白光，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天际，像是有人拿刀把天空劈开了一条缝。

那道光斩在修的手掌上。

叮。就一声。修甚至没看剑，只是随意抬掌一挡。掌缘裂了道细口，黑血刚渗出来便自行合拢。他皱了下眉——就一下。

光碎了，飘了两下就灭了。修的手连停都没停。五指收拢，扣住了林峰的喉咙。

林峰被提了起来。脚离地，剑掉在地上，双手抓着修的手腕，指甲嵌进黑袍里，但根本掰不动。他的脸在发紫，眼前开始冒星星。

修看着他的眼睛，掌心开始收紧。

然后天际响了。不是雷，是一声鸟叫。

那声音极高、极亮，穿透了魔云。林峰被掐着脖子，但还是听见了——那声音里有火的味道。

东方，天烧起来了。赤红色的，从地平线一直烧到半空，魔云被烫出一个个窟窿。热浪扑过来，林峰脸上的紫红色退了一些，修的手指也松了一分。

火里冲出来三个人。

凤渊跑在最前面，头发胡子全是红的，袍子被风吹得糊了一脸，手里那杆赤金长矛矛尖上跳着一团光，他根本没看路，一头就扎进了魔族大军里。旁边凤陆瘦一些，中间是凤月，火红的裙子，手里一张弓，弓弦上没搭箭，但弦在震，每拉一次空弦，底下就有一片魔物炸开，从里往外烧成灰。

"大楚凤族，前来支援！"

凤渊张嘴吼了一声，不是人话，是一声凤鸣。他身后的火海卷起来，化成一只鸟的形状，翅膀展开有百丈宽，一头扎进魔族大军里。方圆数里，全是火。

林峰摔在地上，咳了好几声，喉咙上多了一圈青紫色的指印。他撑着剑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跪回去。

南边又亮了。这次是剑光。

一道剑气从天上劈下来，把魔族的阵型从中间切开。剑气落地的地方炸出一个几十丈宽的坑，坑里全是焦土。

"齐国国主，前来助拳！"

一位身着灰色衣服的中年男子御剑而来，正是齐国萧十一。在他身侧，炎家家主与金家家主各自祭出法宝，神通光芒照亮了半边天。

"齐国暗杀堂，天罡三十六卫，听令！"

萧十一一声令下，三十六道黑影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魔族后方。每一次身影闪烁，都有一名魔族将领无声无息地倒下，脖子后面一条细线，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

"南域虎山，特来助阵！"

一声吼。一群光着膀子的壮汉扛着斧头冲过来，领头那个身高九尺的汉子，左臂上缠着虎山特有的黑铁护臂——那是虎山一脉"断后令"的标志，意味着他接了必死的活。

"我雪莲空远峰，亦不缺席！"

白衣，长剑，列阵。雪莲空远峰的弟子排成三排，剑尖垂地，一步一步往前走。没人说话。他们脚下有霜在蔓延，踩过的地方，魔物的血都冻住了。

援军，到了！

林峰跪在废墟里。剑插在地上，他两只手攥着剑柄，指节全是血。他吐了一口血沫子，抬头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凤族的火还在烧，齐国的剑光还在闪，虎山的斧头还在劈。

他笑了一下。嘴角裂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但确实在笑。

"迎战！"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