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圣宗外围的苍穹,天暗了。
没有风,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上气。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魔气特有的焦臭,死死扼住每个人的咽喉。大地在剧烈地发颤,那不是地震,而是成百上千头魔族重甲步兵踏碎岩石的闷响。
黑色的潮水撞上了圣宗的外围防线。没有试探,没有阵型,魔族先锋队的攻击原始而野蛮。那些浑身长满倒刺的魔物嘶吼着,用利爪、用牙齿、甚至用身体去撞击圣宗的护阵。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和修士们压抑的惨叫。
"轰——"
一艘巨大的飞舟撕裂云层,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砸向地面。舱门轰然炸开,林峰等一行人直直扎进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
没有战吼,没有多余的废话。林峰手中的长剑已经卷了刃,但他挥剑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银芒在黑色的魔气中撕开一道道口子,滚烫、腥臭的魔血溅了他满脸,顺着下颌滴落在衣领上。他感觉不到累,甚至感觉不到恐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身后的同伴们各自为战,灵力碰撞的爆响连成一片。有人被魔物咬穿了肩膀,反手一剑刺穿了魔物的眼窝;有人灵力枯竭,干脆用身体撞向魔族的利刃,只为给同伴争取一息的时间。
当林峰将最后一头体型庞大的魔族先锋死死钉在焦土上时,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让人毛骨悚然。没有欢呼,只有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以及鲜血滴落在泥土上的"滴答"声。
他们赢了。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还没等众人把肺里的浊气吐干净,大楚圣宗深处,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那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鸣。
"魔族古伽,百年犯我大楚,今日先锋已至外围,燕凌要塞告急!"
声音的主人是大楚圣宗宗主,秦河。
圣宗大殿内,秦河坐在那张不知传承了多少代的龙椅上。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他整个人几乎融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作为天尊境后期的绝世强者,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先祖筚路蓝缕,立我圣宗,为的是在这乱世里,给人族留条活路。"秦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圣宗的每一个角落。
"燕凌要塞,是人族最后一道墙。墙破了,人就没了。"
他缓缓站起身,龙椅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传我法令,圣宗全体成员,即刻迎战。"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最后三个字,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死寂,"退后者,斩。"
"迎战!"
"迎战!!"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回应他的,是一阵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无数修士拔剑出鞘,化作一道道流光,撞向那片被魔气笼罩的天际。
人潮退去,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刚刚还喧嚣震天的圣宗,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林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剑还滴着血,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们都走了。"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秦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林峰转过身,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微微发颤:"圣主,弟子……想变强。求圣主赐法!"
他不想再当个看客了。刚才在战场上,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同门被魔族撕成两半,自己却连救援的余力都没有。那种无力感,比死还难受。
秦河没有立刻说话。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沉闷的爆炸声。
"变强?"秦河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叹息,"这世上,哪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变强之法?修行,就是逆天而行。是拿命去填,拿血去换。你刚才在战场上拼命,是修行;他们现在去燕凌要塞送死,也是修行。"
林峰的身体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他知道秦河说的是实话,可他的心里就像是有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弟子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弟子觉得,还不够。"
秦河的目光落在林峰低垂的后脑勺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峰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不够……"秦河喃喃重复了一句,忽然摇了摇头,"罢了。既然你把命都押上了,我若还拿这些场面话来敷衍你,倒是显得我这圣主虚伪了。"
林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我确实有个东西。"秦河转过身,背对着林峰,目光投向殿外那片漆黑的天幕,"但丑话说在前面,这东西,不是功法,是催命符。"
"请圣主明示!"
"弑仙阵。"
秦河带着林峰穿过重重禁制,走入圣宗最核心的圣堂。
圣堂内没有灯,却亮如白昼。光源来自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
圣堂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阵法。
阵法中央,悬浮着一柄剑。
那柄剑没有剑鞘,剑身漆黑如墨,透着一股吞噬光线的诡异质感。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此阵,是圣宗最后的底牌。"秦河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堂内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你进去,尽可能吸收里面的灵力。能撑多久,看你的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圣堂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林峰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阵法。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狠狠拽住他的经脉。那柄悬浮的黑剑猛地一颤,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灵力洪流,直接灌入他的体内。
"啊——"
林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不是灵力。是滚烫的铁水灌进血管,是骨头在咯吱响,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要炸出来。他的经脉在瞬间被撑到了极限,每一条血管都高高鼓起,皮肤下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疯狂游走。
反噬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猛。
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来,溅在阵纹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不够……还不够!"
林峰咬碎了牙,眼底布满血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张开全身毛孔,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疯狂吞噬着那股足以将他撕碎的力量。
三个时辰。
整整三个时辰的非人折磨。
当最后一丝灵力被强行压入丹田时,林峰体内的某道屏障,轰然碎裂。
生死境后期。
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巩固修为,猛地睁开眼,踉跄着冲出圣堂。
殿外的天,依旧黑得吓人。
林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扫过圣堂外的石台,忽然定住了。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卷泛黄的卷轴。
卷轴没有名字,没有封印,就那么随意地放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他。
林峰走过去,手指触碰到卷轴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打开了。
卷轴上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用血写成的——
【牺牲之术】
他看了两眼。
林峰将卷轴卷起,收好。
他抬起头,向圣宗的方向走。
天幕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像是远方的雷鸣。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片黑暗,走了出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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