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住的院子在离宫的最深处,院子并不算大,但风景很好。苟寒食搬进来的时候只带了一把剑和一个包袱,他把包袱放在桌子上。
“就这些?”

落落靠在东厢房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就这些。
“好吧,我的房间离你这里并不远,前面过扇门,拐个弯就是。”


“嗯。”
“对了,这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不管是侍女还是侍卫,你如果有需要就和他们说。”

那顿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石桌上摆了几个菜,两副碗筷,面对面放着。落落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抬头看向苟寒食:
“你师弟们在客院那边吃什么?”

苟寒食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

“有时候自己做,有时候去离宫的膳堂”
第二天一早,离宫客院的门被敲开了。霜枝带着两个侍女端了一食盒的东西进来。七间开门的时候还没醒,揉着眼睛,看见食盒愣了一下。霜枝把食盒搁在石桌上:

“殿下说,怕几位公子吃不惯客院的饭,以后每天早晚两趟送。”
关飞白刚从井边洗完脸回来,毛巾搭在肩上,看了一眼食盒:

“殿下?”

“落落殿下。”
关飞白转头看了一眼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苟寒食已经不住那儿了。他把食盒接过来:

“替我们谢过殿下。”
霜枝行了礼走了。梁半湖与梁笑晓也出来了。

“这谁送的?”

“落落殿下送来的,说每天都会送。”

“每天都送?那我们这算不算沾了二师兄的光?”

“算吧。”

“话说,你们不饿吗。”

“饿呀。”

“那吃呗,送都送来了。”
院里的树底下,落落正坐在石桌前看书。苟寒食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本书,落落翻了一页书:
“你师弟们都喜欢吃什么?”

苟寒食把书放下,

“他们都吃,离山弟子不挑食。”
“行吧,你们离山弟子都是出生贫寒吗?”


“大部分都是,离山收弟子不看出身。只看根骨和心性。”
“那你呢?”


“我算最穷的那几个之一。”
“七间呢?”


“七间不是。她是掌门的关门弟子,从小在离山长大的。”

“我小时候家里穷,父亲早早便不在了,只剩母亲一人靠给别人洗衣服为生,早上煮一锅,晾凉了凝成冻,切两块,一顿一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自然。
“切成块?”


“嗯。冷粥凝得快。冬天更省事,放窗外,半个时辰就能切。”
苟寒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后来进了离山……”
落落打断了他伸手把那碟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尝尝这个,娘娘给的。”

青叶世界内,圣后端坐在案后,玄色的宫装铺满了整张坐榻,教宗坐在对面的蒲团上,殿内没有旁人,连莫雨都退到了殿门外。

“他赢了。”
圣后先开口了,

“你的青叶下了一场雨。”
教宗没有抬头看她的眼睛,

“他本来就该赢。”
圣后看着他:

“他本来就该赢?他一年前还在西宁镇的庙里。”
教宗终于抬起头:

“他是我的师侄。”
圣后的手指在茶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二十年前就开始安排了?”

“二十年前国教学院被关的时候,藏书馆里有一半的书被人提前搬走了,搬到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我后来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书已经不在了。”
圣后的目光停在教宗脸上,

“那场雨,”

“你浇下去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他那时候快被烧死了。”

“那是他的事。”

“他在我的青叶世界里。”

“在我的世界里,我不能看着一个人烧死。”
圣后没有接话。她伸手端起茶案上那杯没动过的茶,但她没有喝。

“你让他去凌烟阁,是想看看他能在里面待多久?”

“凌烟阁从来就不是只给人看画像的地方。”

“他能找到什么,是他的本事。”

“你怕他找到什么?”
圣后把那杯凉茶放回案上,杯底与木质茶案相触,发出噔的一声响,教宗站了起来。

“他找到了,是他的命。他找不到,也是他的命。你我都拦不住。”
圣后也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那个伴读,是你安排落落挑的?”

“是。”

“你明知道她挑了谁。”

“她自己挑的。”

“她挑谁,我都不会拦。”
圣后转过身看着他:

“她挑苟寒食,你就让他住进去。她每天给离山客院送两趟饭,你也知道。

“她大了,会自己挑。挑什么样的人,是她的事。她又不是挑了个祸害。”
圣后看了他一眼,神情莫辨,

“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但离山剑宗已经够大了,再大下去,南方教派就该翻天了。”
教宗坐在蒲团上,听着圣后的脚步声沿着长廊逐渐远去,窗外有人轻轻叩了三下窗棂。没有通报姓名,规规矩矩的三声,

“进来说话。”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辛教士侧身进来,门在身后合拢。他走到案前,站在离灯光稍远一寸的地方:

“梅里砂主教已经回了教枢处。”

“他怎么说?”

“主教大人只说了一句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
辛教士他低着头,片刻后他开口:

“那南方那边呢?离山剑宗的人还在客院,苟寒食被殿下挑去做了伴读,离山那三位师弟还在客院里住着。”

“离山的人不会动。苟寒食是她自己挑的,谁也不会动他。你让梅里砂传一句话出去,国教学院今年招了四个人,明年还会招。”
辛教士没有问为什么。

“圣后那边……”

“她问过了,我也答过了”
辛教士恭敬的退了出去。1
感觉越看越上头,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