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寒食的的目光还落在她右肩上。
他往前又走了小半步,比刚才那半步更近,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掌宽的距离,他抬起右手,指尖隔着她右肩的衣料停住了,没有碰到,看向落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让我看看。”
落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躲,也没有问。她就那么站着,把右肩朝着他的方向偏了一点。
他的指尖落在她右肩锁骨上方。力道很轻,他的指腹覆在衣料上,闭上眼。落落感觉到那股暖意从他指尖渗进来,很舒服很温暖,她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苟寒食的眉头也动了一下,他没有收手,而是把更多真元顺着指尖渡过去,那暖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沿着经脉往上走,把那道剑气往更深处压。
苟寒食收回手,他的脸色比刚才差了一点,落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摸了一下:
“你……”

“你把自己的真元渡给我了?”


“不算多。”

“你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多用一些。”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风吹的。”
落落没有拆穿他。
“你下次别这样。”


“嗯。”
“我说认真的。”


“我知道。”

“下次再说。”
宫宴过半,庄换羽面前的银盏已经空了好几次。他每次倒酒都倒得不满,只堪堪没过盏底,像怕喝多了会失态。
殿内丝竹声不绝,将满殿衣香鬓影映得恍如白昼。他的目光穿过几排座席,落在离山剑宗那桌,苟寒食的位置空着,再往旁边移,落落的席位也空着,他低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握着银盏没有喝,指腹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圈,感受着酒液透过杯壁传来的温热触感。

“你再这么喝下去,主教大人该以为天道院的学生都是酒鬼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手里的银盏接走了。动作不大,姿态从容,天海胜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席边,端着那只银盏,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庄换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没有去抢回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对面那两只空席位处,说了一句:

“你倒是坐得住。”
天海胜雪把那只银盏搁在案上,推到庄换羽够得着的地方,但没有推回他手边。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

“我为什么要坐不住?”
庄换羽没有回答。他伸手去够那只银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是好酒,但他觉得喝着也就那样。
天海胜雪也不急,过了好一会儿,庄换羽才开口:

“你向落落殿下认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天海胜雪想了想,

“像在赌坊里把全部的筹码推了出去,然后发现自己压的那一面赢了。”

“那殿下选苟寒食当伴读,你算赢还是输?”

“这一局还没开,”

“殿下选了伴读,又不是选了夫婿。”
庄换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更擅长等。

“你呢?”
天海胜雪问。

“我还能怎么样?”

“输给陈长生,不丢人。但输了之后看着殿下选别人当伴读,你说我心里什么感觉?”
天海胜雪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关白师兄说,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我信他的。”
他把那杯酒喝完了,然后站起来,朝天海胜雪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天海胜雪坐在原处,看着庄换羽的背影穿过几排座席走了出去。在夜色中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