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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伴读

择天:寒星落影

大朝试放榜那日,天气很好。

广场上卖瓜子卖板凳卖凉茶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比庙会还热闹。红衣礼官捧着帛书站在石阶上,每念一个名字,十六名黑衣力士便齐齐甩鞭,鞭声脆亮,压过人潮,紧接着乐声起,喝彩声跟着炸开,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报出来。苏墨虞险险入了三甲,唐三十六的名字被念出来时,广场上的喝彩声格外响亮,青矅十三司那边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了。离山剑宗五人、槐院两人、圣女峰两人,都陆续登台。

到了首榜。礼官的嗓门拔高了几分,人群安静下来

礼官
礼官

“国教学院,白帝落衡。”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欢呼起来,比前面所有的喝彩加在一起都响。

落落今天新换了一身衣裳,从殿侧走出来的时候,她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步态稳当,她走到殿前站定,从宰相宇文静手中接过第三名的那柄绘金如意,动作利落,青矅十三司那边有人喊了一声:

万能NPC3号
万能NPC3号

“殿下!”

落落没回头,嘴角微微上扬。

紧接着是第二名。礼官的声音平了一些:

礼官
礼官

“离山剑宗,苟寒食。”

苟寒食穿着离山剑宗的弟子服走出来,神情平静,接过玉带系好,朝人群微微颔首。广场上的喝彩声没有落落那阵响,但更长久,他退到一旁站定,目光微垂,站在殿侧阴影里。

然后到了第一。礼官的声音高了一度,连力士手中的鞭子都攥紧了些:

礼官
礼官

“国教学院,陈长生。”

陈长生从殿侧走出来时,阳光正好从他身后铺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在石阶上。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青衫,衣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步子在万众瞩目下仍然稳当,看不出什么紧张,但掌心全是汗。

他走上石阶,转身面对广场。

荆棘花环搁在乌木案上,日光落在荆刺的弯钩上,折射出很淡的银白色。教宗大人走了出来,老人穿着神袍,头戴神冕,手持法杖,他用双手取起荆棘花环,走到陈长生面前:

教宗大人
教宗大人

“你若不肯低头,谁能为你戴上桂冠?”

陈长生屈膝低头,教宗把花环轻轻按在他发顶,又伸手替他正了正角度。

教宗大人
教宗大人

“我一直觉得这根树枝不太好看,”

教宗低声说,

教宗大人
教宗大人

“但戴在你头上,倒还精神。”

然后他握住陈长生的右手,缓缓举向天空。广场上爆发出这一整天最响的喝彩,声音像潮水一样铺过来,陈长生的手被教宗握着,稳而暖。

教宗离开后,大人物们一拥而上把陈长生围住,恭喜声和熏香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他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站在人堆里,一件一件收着那些自己也不太懂的名帖和口头承诺,手里攥着那根棘刺花环的边沿。

落落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已经被青矅十三司的几个姑娘拉过去聊天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长生被大人物围住的画面,笑了一下,没有过来。唐三十六远远站在人群外围,对关飞白说了一句: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首榜首名就得这样?那我宁肯不拿。”

关飞白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关飞白
关飞白

“你也拿不到。”

唐三十六难得没有还嘴。

游街开始的时候,民众的热情彻底释放了。辇车沿洛水边的官道缓缓前行,鲜花瓜果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落在车上、落在人身上、落在头顶的荆棘花环上。陈长生被一只香瓜砸中了肩膀,正低头揉,又被一只苹果砸中了后脑勺。苟寒食的运气好一些,只是被花瓣洒了一身,衣服上上沾了好几片红的黄的,落落被扔的最多,青曜十三司那帮姑娘追着车跑了三条街,扔的全是花,没一个扔瓜果的,所以落落身上香喷喷的,跟刚从香料铺子里捞出来似的。

到了晚上宫宴还是设在未央宫。

大朝试三甲的考生都在殿中,除了去凌烟阁待的陈长生,殿内灯火通明,落落的位置在主教大人下方,紧挨着主位。

主教大人坐在上首,手里端着酒杯,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梅里砂
梅里砂

“今日是为你们庆功。”

梅里砂
梅里砂

“教宗大人与圣后娘娘把今年天书陵开启的日子往后推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你们在京都好好养伤、好好歇着,别跑丢了就行。”

最后落在落落身上,

梅里砂
梅里砂

“落落殿下初至京都,今日趁着宫宴,便定个伴读,你从这四十二个人里选一个,陪你读书、陪你练功,陪你打发这半个月。”

殿内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落落身上。落落放下手中的银箸,站起来,朝主教大人行了一礼。她转身,目光从殿内众人脸上掠过,她的目光继续往前,最后停在离山剑宗那桌,落在坐在最外侧的人身上,

白帝落衡

“苟师兄。”

白帝落衡

殿内寂静无声。

苟寒食站起来,朝主教大人行了一礼,又朝落落的方向微微颔首,姿态端正,看不出愿意还是不愿意。

宴席过半的时候,落落离席去殿后的露台上透气。夜风吹过来,她靠栏杆上,低头看着自己右肩伸手按了按。

苟寒食
苟寒食

“殿下。”

苟寒食从殿侧的门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就站在那儿。

落落没有回头:

白帝落衡

“你怎么出来了?”

白帝落衡
苟寒食
苟寒食

“我猜到你会出来透气。”

落落转过头来看他。灯笼的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她看了一下,又转回去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白帝落衡

“你刚才答应当我伴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白帝落衡
苟寒食
苟寒食

“在想伴读具体要做什么。”

白帝落衡

“跟在我旁边就行。”

白帝落衡
苟寒食
苟寒食

“就这些?”

白帝落衡

“嗯。”

白帝落衡

苟寒食没有接话。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灯笼的光吹得晃了一下。落落侧过身,朝他走近了半步,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白帝落衡

“你把我打成那样,还敢当我的伴读?”

白帝落衡

苟寒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她:

苟寒食
苟寒食

“是你选的。”

白帝落衡

“我选你你就来?”

白帝落衡
苟寒食
苟寒食

“嗯。”

落落看着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栏杆上,

白帝落衡

“那你知不知道,你在大朝试上,把一个公主打得躺了三天?”

白帝落衡

她声音不大,苟寒食站在她身侧,没有退开。他也在看着远处的灯火,过了一会儿,他说:

苟寒食
苟寒食

“公主也打了我一巴掌。”

白帝落衡

“那一巴掌不重。”

白帝落衡
苟寒食
苟寒食

“嗯。”

苟寒食
苟寒食

“但挺响的。”

落落终于笑了出来,她笑着的时候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牵到了右肩的伤,皱了一下眉。

苟寒食看见了。他侧过身,挡住风口,他的动作不大,像只是换了个站的姿势。但落落看见了。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露台上望着底下的灯火。

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