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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感2

牢笼的枷锁——铭罕文学

晚风穿窗而入,携着深夜草木微凉的气息,轻轻拂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封窗的木板彻底拆尽,落地窗通透干净,抬头就是整片沉沉夜空,细碎星光落满窗台。

顶灯明亮柔和,驱散了连日来所有的阴暗压抑。

画桌归位,画材整齐摆放,那张画着旷野长路的画作静静立在原处,所有被强行夺走的东西,都一一还给了陈思罕。

禁锢解除,看守撤走,惩罚清零。

这座压了他许久的华丽牢笼,第一次真正敞开了所有出口。

房间安静温柔,再没有半分囚室的冷硬。

陈思罕依旧坐在墙角,眼底泪痕未干,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刚刚哭过的眉眼软软的,褪去了往日所有锋利的倔强。

他抬眼,望着窗外辽阔安静的夜色,还有洒落进来的温柔晚风,心底一片空落落的。

轻松是真的。

茫然,也是真的。

他预想过无数次重获光亮、重获自由缝隙的时刻。

却从没想过,会是以自己怕黑落泪、对方心软让步的方式。

身侧,陈浚铭依旧蹲在他面前。

高大的身形放得极低,姿态温顺又迁就,早已没了往日半分强势掌控。

他指尖还残留少年脸颊微凉的温度,目光落在陈思罕泛红的眼尾,心口依旧酸涩发胀。

那是一种彻底认输的软。

输给他的害怕,输给他的委屈,输给自己舍不得他半分难过的私心。

“还怕吗?”

陈浚铭轻声问,嗓音低缓温柔。

陈思罕轻轻摇头,声音还有一点哭过的沙哑:“不怕了。”

灯火明亮,晚风自在,前路没有封锁,四周没有禁锢。

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恐惧。

陈浚铭看着他依旧微微颤抖的肩头,终究还是不放心,缓缓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征询。

没有强迫,没有禁锢,只是单纯想给他一点安稳的力道。

陈思罕身体微顿,没有躲开。

连日对抗、拉扯、疏离积攒的坚冰,在对方彻底退让、彻底服软的温柔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任由陈浚铭将自己轻轻从墙角带起来,稳稳扶着他坐到柔软的床边。

床垫柔软温热,不再是冰冷墙角的寒凉。

光明、晚风、安稳、温柔。

陈浚铭把所有最好的一切,尽数归还给他。

“对不起。”

陈浚铭又道了一次歉,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自省。

“不该一时气上头,用那样的方式逼你。”

“不管你想走、想留、想闹、想逃,都是我不好,不该吓你。”

从前他总偏执地以为,留住人就是留住一切。

只要把人锁在身边,总有一天能磨平执念,总能等到他心甘情愿停留。

可今夜他才彻底明白。

偏执的禁锢,只会推开他。

只会让本该温柔的羁绊,变得满目疮痍。

陈思罕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情绪纷乱交织。

他怨过陈浚铭的强势,恨过层层枷锁,厌过密不透风的掌控。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人满眼的愧疚与心疼,所有尖锐的怨怼,都悄悄软了下来。

他知道陈浚铭错了。

也知道,这份偏执的困住,根源是太过极端的在意。

只是这份在意,太沉重,太窒息,太不是他想要的模样。

“我没有怪你。”

陈思罕轻声开口,语气很淡,很平静。

“我只是……一直想要自由。”

不是赌气,不是叛逆,不是故意和他作对。

是本能,是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向往。

陈浚铭看着他清澈又执拗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

他听懂了。

哪怕经历所有惩罚与禁锢,哪怕他已经心软让步,这个人心底的远方,依旧从未消失。

他没有因为黑暗妥协,没有因为温柔归顺。

他只是暂时安静下来了。

“我知道。”

陈浚铭低声应着,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不逼你了。”

“不封窗,不没收你的东西,不锁门,不关你禁闭。”

“你想画画就画画,想吹风就吹风,想下楼散步,想逛庭院,都随你。”

他把所有主动权,第一次完完整整还给陈思罕。

陈思罕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真的……全部放开了。

不再禁锢,不再惩罚,不再严防死守。

房间门敞开,庭院畅通,视线辽阔。

他拥有了这座别墅里,最大限度的自由。

可偏偏,在枷锁尽数褪去的这一刻,他心底那股不顾一切、拼死出逃的冲动,却淡了许多。

不是不想走了。

是突然变得纠结。

一边是日思夜想、无拘无束的远方。

一边是亲手认输、满眼都是他的陈浚铭。

暧昧的拉扯,无声蔓延在温柔的空气里。

陈浚铭望着他怔怔发呆的模样,唇角微微放软,声音温柔得近乎宠溺:

“不用急着躲开我。”

“也不用急着逃跑。”

“我慢慢改,你慢慢看。”

“如果有一天,你还是一定要走……”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酸涩,却还是低声说完。

“我不拦你。”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最大的温柔,最大的妥协。

从前他宁可用极端方式困住他一生。

现在他只希望,至少最后的时光,能让他安安心心、不恐惧、不委屈地留在自己身边。

陈思罕心口轻轻一颤。

灯火温柔,晚风拂面。

两人静静相对,没有争执,没有对抗,没有冰冷的禁锢。

只有解开枷锁后,淡淡的暧昧,浅浅的拉扯,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他依旧向往远方。

可这一刻,他忽然有点舍不得,眼前这份彻底低头、只为他退让的温柔。

前路辽阔,退路温柔。

他的心,第一次,真正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