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

深夜，别墅区外围的街道路灯稀疏，四下安静，只有晚风卷过行道树叶的沙沙声响。

陈思罕心里一直憋着逃跑的念头，连日被困在别墅的压抑，一刻也没有消散。他刻意装作安分顺从，趁着陈浚铭转身回屋内拿东西的短短间隙，猛地冲开虚掩的庭院铁门，拼尽全力冲上马路，一心只想逃向远处。

他跑得很急，目光只望着前方，完全没有留意路面来往的车辆。

马路的尽头，一辆私家车正飞速疾驰。司机处于酒驾状态，头脑昏沉，视线模糊，车速被开到了极快。酒精麻痹了他的感官，他完全没有看见突然冲上马路的陈思罕，既没有减速，也没有鸣笛，汽车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呼啸着向前猛冲。

“砰——！！”

一声震耳的巨响划破黑夜。

车头结结实实撞在陈思罕单薄的身体上。巨大的冲击力没有半点缓冲，少年整个人直接被撞得凌空飞起，身体在空中翻滚盘旋，直直飞出十几米的距离，最后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柏油路面上。1

沉闷的落地声过后，大片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漫开，在黑色的路面晕染开刺目的红。陈思罕侧躺在地，胸口艰难地浅浅起伏两下，一口暗红的鲜血从他口中涌了出来，顺着嘴角缓缓淌下，浸湿了脖颈处的衣襟。颅脑重创带来铺天盖地的眩晕，他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剥夺，双眼重重合上，彻底陷入深度昏迷，一动不动倒在血泊之中。

陈浚铭疯了一般冲过来，双膝重重磕在地面。当看见陈思罕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时，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住。他小心翼翼托住少年的后脑，不敢随意挪动他的身体，一遍一遍低声呼喊他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慌忙拨通急救电话。

没过多久，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开展现场急救，清理陈思罕口鼻的血污，固定好颈椎，处理外露伤口，飞快将人抬上担架送入车厢。陈浚铭满身沾染血迹，紧跟着坐上救护车，一路上紧紧攥着陈思罕冰凉的手。监护仪器滴滴的警报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反复回响。

救护车风驰电掣抵达医院，陈思罕被直接送进手术室。厚重的手术室大门轰然关上，将陈浚铭隔绝在外。惨白的灯光映在走廊墙壁上，他就守在门外，彻夜未眠。

数个小时过后，手术终于结束。医生走出手术室，神色凝重地告知，外伤已经处理完毕，可颅内依旧存在淤血，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生死关头，需要送入ICU严密监护。

陈思罕被转移到重症病房的病床上。

他安安静静地平躺着，浑身连接着各式各样的管线，输液管、监护线缠绕在手臂与胸口，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如同薄纸，唇瓣还残留着一丝受过内伤的暗红痕迹。他双目紧紧闭合，睫毛垂落，整个人纹丝不动，仿佛陷入一场不会醒来的长眠。

这七十二个小时，陈浚铭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

病房里格外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他俯下身，轻声唤陈思罕的名字，温柔地同他说话，讲以前的细碎小事，低声哄着他，期盼他能够给出一点回应。

“思罕，听得到吗，醒一醒好不好。”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指尖轻轻碰一碰少年的手背。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胸膛只是随着呼吸机浅浅起伏，任凭他如何哄劝、如何呼唤，都无济于事。

第一天，毫无动静。

第二天，依旧一片沉寂。

到了第三天，七十二小时的危险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陈浚铭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没有半分放弃。他弯腰凑近病床，声音沙哑，依旧在慢慢引导着昏迷的少年。

“思罕，我在这里，试着动一动，好不好。”

就在话音落下的片刻，那只一直无力垂在被褥上的手，忽然极轻微地颤了颤。

指尖微微蜷起，动作微弱得几乎要被忽略过去。

陈浚铭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他按捺住颤抖，立刻转身按下呼叫铃，高声呼喊医生过来。

“医生！快来！他手动手了！”

医护人员快步冲进病房，正要上前检查。

病床之上，陈思罕长长的眼睫轻轻抖动，几经挣扎，那双闭了许久的眼睛，迷迷糊糊、十分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目光涣散朦胧，视线还无法聚焦，模模糊糊地映出病房惨白的灯光，还有守在床边那个憔悴不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