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别墅的落地窗,庭院里的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陈思罕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门外没有传来敲门声,没有质问,也没有强行扭动门锁的动静。
这便是陈浚铭如今的方式。
不再粗暴禁锢,却让压迫无声渗透,密不透风。
房间暖意融融,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柔软被褥、宽大画桌、整齐摆放的画材,样样周全精致。
可越是完美,越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华丽囚笼。
陈思罕静坐良久,指尖抬起,轻轻松开了门锁。
没有再扣上。
他已经懒得争执,也懒得抵抗无谓的拉扯。
他走到画桌前坐下,拿起画笔。
纯白画纸铺开,笔尖落下凌乱线条,一点点勾勒、舒展。
纸上没有奢华别墅,没有暖灯庭院。
只有一扇敞开的窗。
窗外是无垠天色、长风旷野,是他日夜惦念、却再也触碰不到的远方。
每一笔,都是藏在心底、从未熄灭的出逃渴望。
门外走廊。
陈浚铭静静立在暗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久久未动。
他听得见屋内细微的落笔声,听得见少年压抑安静的呼吸。
他太清楚。
门里的人,身在这里,心永远漂泊在外。
可他不急。
拉扯、等待、隐忍,他耗得起。
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收束他所有的退路,直到他心甘情愿,只留在自己身边。
夜色渐沉,整栋别墅灯火次第亮起。
楼下晚宴即将开场,宾客齐聚,灯火璀璨。
佣人轻声上楼汇报。
“陈先生,宾客已到齐,可以入席了。”
陈浚铭眸光微敛,褪去眼底深沉暗流,只剩清冷矜贵。
“请他下来。”
佣人轻叩房门。
“思罕少爷,晚宴开始了,请您下楼。”
屋内落笔骤然停住。
陈思罕指尖一紧,笔杆微微泛白。
他清楚这场晚宴的意义。
不是聚会,是宣告。
是陈浚铭当着所有人的面,再一次把他锁死在自己身边。
他沉默片刻,起身整理衣摆,抬步开门。
门缝推开的一瞬,走廊灯光倾泻而入。
陈浚铭站在光影里,身形挺拔,目光沉沉,直直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无声拉锯,暗流汹涌。
陈思罕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平淡:“走吧。”
他率先下楼,没有停留,没有退缩。
避无可避,只能直面。
陈浚铭看着他倔强单薄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跟上。
楼梯转角,两道身影缓缓出现。
原本喧闹的客厅瞬间压低了声响,无数目光齐刷刷落来。
探究、好奇、隐晦、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知道——
陈思罕是陈浚铭圈在掌心、护得极致、也困得最紧的人。
被万众注视的瞬间,陈思罕肩背下意识绷紧,心底的逃离欲疯狂翻涌。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肩。
力道很轻,却带着绝对不容挣脱的掌控。
陈浚铭微微俯身,气息贴近他耳畔,声音低沉,温柔却冰冷刺骨。
“思罕,别怕。”
“今晚所有人都会知道。”
“你是我的。”
“这辈子,都逃不掉。”
温热气息擦过耳廓,字字如枷锁,缠骨缠血。
陈思罕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
画纸上那片自由辽阔的远方,在这一刻,彻底被浓黑夜色掩埋。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满堂宾客,万众瞩目。
拉扯才刚刚开始,今夜的晚宴,才正要掀起最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