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打得狠。
敌军跟疯了似的往上冲,一波又一波,砍都砍不完。我从早上杀到日头偏西,刀都卷了刃,换了三把。
身边的弟兄倒下一个又一个,我顾不上看,顾不上想,只知道砍,只知道杀,只知道不能让那群王八蛋冲过去。
敌军撤退了,我站在尸山血海里,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喘着气,看着那些俘虏被押下去,看着剩下的弟兄们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累死了,累得想直接躺下。
但我不能躺,因为我知道,他在营地里等我。
果然,远远就看见营门口站着个人,系着围裙,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看见我,他立马笑起来,小跑着迎上来。
“姐姐!”
南卿跑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我,手伸出来又缩回去,不知道该碰哪儿。
“受伤没有?有没有哪儿疼?我看你身上都是血——是你的吗?还是别人的?姐姐你说话呀——”
烦死了。
“我没事,放心吧。”我累得说话都要没力气了。
他松了口气,然后又开始絮叨。
“我炖了汤,一直温着呢。姐姐你先回去歇着,我给你打水洗洗,洗完喝汤。今天累坏了吧?我听说打得特别惨,吓死我了,一下午都没敢往那边看……”
我一边听着他絮叨一边跟着他往大帐里走。
烦死了。
忽然,“嗖——”一声轻响,南卿的表情凝住了。
他还在说话,嘴张着,话却没了。眼睛看着我,人却在他往下倒。
“南卿!”我下意识地伸手捞住他。
他倒在我怀里,身子软绵绵的。
我伸手一摸他的后背,一只袖箭,正中后心,手摸上去,摸到一手的温热。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湿的,红的,全是血,南卿的血。
“南卿……”
他眼睛还睁着,像平时看我那样,嘴张了张,只挤出来两个字。
“姐姐……”
眼睛还睁着,还看着我,但人不动了。
周围有人在跑,在喊,在叫军医,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看见他的眼睛还看着我,嘴还微微张着,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我想喊,喊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死死的,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我想哭,哭不出来。眼睛干涩涩的,什么都没有。
我抱着他,他越来越凉。我想把他捂热,捂不热。
血还在流,根本止不住,顺着我的手指缝往外淌,淌在地上,渗进土里,黑红黑红的。
“南卿——!”
我终于喊出来了,嗓子喊劈了,声音嘶了,像破锣,像杀猪,难听得要死。
但他听不见了,他还是看着我,可两个眼睛已经空了。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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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身上湿透了,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我喘着,眨着眼,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恢复过来。
怀里有个人,他动了动。
“姐姐?你怎么了?”
声音迷迷糊糊的,带着睡意,南卿爬起来点,眯着眼看我。
我心口像被大石头堵着,说不出话。
“做梦了?”他手伸上来,摸摸我的脸,“好多汗……做噩梦了?”
见我还是不说话,南卿有点慌,撑起身子,凑近了看我的脸。
“姐姐?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梦到什么了?你跟我说说。”
我脑子里闪过刚才梦里他倒下的画面,那张脸,那双眼睛,跟眼前的这张脸这双眼睛慢慢重叠了。
南卿抚着我的脸,小声说:“姐姐不怕,我在呢。”
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我没事。”
“好,没事就好。”
我缓缓抒了口气,定定神说:“我刚才……梦到你了。”
“真的?”南卿的声音透着高兴,但他退开点看到我的表情,似乎反应过来不对劲,“姐姐,你是不是梦到……我死了?”
“……嗯。”
“怎么死的?”
“……中箭。”
我的眼前又出现那个满手血的场面,竟不自觉地有点发抖。
南卿把我搂紧了一点。“姐姐,那是梦,我在这儿,我没死。”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真的,我命大。小时候苦都活下来了,遇见姐姐,享了这么多福,过上这么好的日子,更舍不得死了。姐姐放心。”
我说:“你要是死了,我饶不了你。”
南卿笑了,可能是笑我这话说,真要是人死了,我能怎么他?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拍拍我的背。
“知道了。姐姐放心睡吧,天亮还早。我在这儿呢。”
我看着他眉清目秀的脸,终于定下心。
还好只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