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简单

他低下头。

　　“就……练得多了就会。”

　　练得多了就会？他说得轻巧。

　　但我见过多少神箭手，没有人敢说这种话。

　　“你一天射多少箭？”

　　他想了想。

　　“以前一天几百。后来跟了姐姐，就少了。”

　　“现在呢？”

　　“现在……白天没事射一会儿，晚上没事射一会儿。一天一百吧。”

　　【我：一天一百箭。】

　　【我：这人对自己，比谁都狠。】

　　——*——

　　晚上，南卿躺下，侧过头看我。

　　“姐姐不生气了？”

　　我想了想。

　　“生气，但更后怕。”

　　他愣住了：“后怕？”

　　“那一箭，要是你没射中呢？”

　　“要是那些人追上你了呢？”

　　“要是我没来得及救你呢？”

　　他的眼眶红了。

　　“姐姐……”

　　我伸手，把他拉过来，搂着他。

　　“以后不许这样了。”

　　“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他的身子抖了一下。

　　【我：？？？】

　　【我：我他妈刚才说了什么？】

　　然后他笑起来，笑得又乖又软。

　　“南卿，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死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轻轻说：“可是姐姐救了我。”

　　“姐姐每次都会救我的，对不对？”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我不怕的，姐姐。因为姐姐在。”

　　“姐姐，我射箭的事，能保密吗？”

　　“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只有清澈见底。

　　“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姐姐说。”

　　“下次再遇到危险，要先保护自己。”

　　“可是姐姐——”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会照顾人的？”

　　他眨眨眼，然后笑了。

　　“好，我答应姐姐。”

　　我满意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姐姐。”

　　“嗯？”

　　“那我以后还能跟姐姐一起吗？”

　　我抬头看他，他一脸期待的样子，我叹了口气。

　　“能。”

　　他笑得更开心了。

　　【南卿：姐姐答应了！】

　　【南卿：不过姐姐说先保护自己……】

　　【南卿：那要是姐姐有危险，是先保护姐姐还是先保护自己？】

　　【南卿：唔，这是个难题。】

　　【南卿：算了，到时候再说。】

　　他睡着了，睡得很沉，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我看着他的睡颜，想着今天他射箭那一刻的眼神，他射箭时的准头，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更怕姐姐受伤。

　　这人，好像真的不简单。

　　【我：射箭可以练，准头可以练，但那眼神呢？】

　　【我：那种冷冰冰的、杀过人的眼神，能练出来吗？】

　　【我：他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算了，等他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在睡梦中蹭了蹭我的手，像只猫。

　　我忍不住笑了。管他以前是什么人，反正现在，他是我的。

　　——*——

　　帐外，士兵们开始新一天的操练。我在旁边看着，南卿也跟在我身边。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南卿。”

　　“嗯？”

　　“你的箭，真的只跟猎户学过？”

　　他点点头。

　　“真的。那个猎户姓周，他打了一辈子猎，箭法特别好，村里人都说他是神仙转世。”

　　南卿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清亮，神情自然，好像真的只是在回忆一个教过他箭法的老猎人。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眼神，那种准头，那种临危不乱的冷静，真的只跟猎户学过几年就能有？

　　我没再问。

　　有些事，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我伸手，摸摸他的头，心里那点疑虑暂时放下了。

　　管他以前是谁，现在，他只是我的南卿。

　　那个会熬粥会炖汤会给我捏脚会絮絮叨叨让我喝药的南卿。

　　那个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冲出去射箭救我的南卿。

　　那个傻乎乎的、软绵绵的、笑起来像春风的南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