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南卿的马死了。
那匹小马跟他跟了两个多月,从京城一路颠到边关,任劳任怨,终于在昨天累死了。
马夫牵来一匹新马,是缴获的敌军战马,性子烈,还没驯服。
“南公子,您先凑合用这匹,等过两天再给您换……”
马夫的话还没说完,那匹马突然暴起,前蹄高高扬起,对着他就踹过去。
我离得远,来不及了,眼看着马要伤到他。
然后我看见南卿往旁边侧了一步,那马蹄擦着他的衣角过去,落了空。马落地,又要再踹。
南卿抬手按在马脖子上,那匹马渐渐安静下来,不动了。
他冲我笑笑:“姐姐,这马挺好的,就它吧。”
我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刚才的画面。刚才那一下按马脖子,不是运气,那是控马的手法——专门用来对付烈马的,没练过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有那种手感和力度。
马夫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南公子、南公子,您会驯马?”
南卿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笑得一脸无辜。
“不会啊。可能是这马今天脾气好?”
马夫看看那匹还在发抖的马,又看看他,马夫觉得南卿一定是在逗他。
我若无其事牵起南卿的手:“走吧,吃饭。”
他乖乖跟着我走了,走出十来米,身后那匹马终于敢动了,撒腿就跑,头也不回。
【我:……】
【我:不会驯马?】
【我:那马看见你跟看见鬼似的,这叫不会?】
【我: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
有一次小仗,我挂了彩。
不是什么大伤,就是追击的时候被流矢蹭了一下,箭头从肩膀擦过去,带下一块皮肉。
血是流了不少,看着吓人,其实就皮外伤,我都没当回事。
但有人当回事。
“姐姐!”
南卿冲过来,看着我肩膀上的血,整个人都在抖。
“怎、怎么受伤了?谁伤的?严不严重?让我看看——”
他伸手要碰,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我看他紧张成那个样子,有点想笑,安慰他:
“没事,就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叫蹭了一下?这么多血——”
“真没事。”
“军医!叫军医!”他冲着外面喊,嗓子都劈了,“快叫军医!”
副将跑着去找军医。
他扶着我往帐子里走,手一直抖,嘴上絮叨个不停。
“姐姐你慢点,小心,别扯着伤口。怎么会受伤的?你不是说今天就是去巡营吗?怎么巡营还能被箭射到?那些斥候都是干什么吃的?让姐姐受伤,我饶不了他们。”
进了帐子,我松开他,开始解甲胄。他站在边上看我解,手足无措了一会儿,然后凑过来,说:“姐姐,我帮你。”
我说“好。”
他笨手笨脚地帮我解甲片,解了半天才解开一个。我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手指骨节分明,这会却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第二个。
“手抖什么?”
“我、我紧张。”
“紧张什么?我又没伤。”
“刚才吓死我了。”
南卿继续解,终于把甲胄卸下来。让我坐下,又开始团团转。一会儿端水,一会儿找帕子,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给我擦脸上的血,擦完了又跑出去看军医来了没有。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忙,听着他絮叨,肩膀上的伤还在流血,但我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那些烦啊累啊,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