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邵眼稍微抬,神色危险几分:“裴大人当真要我现在证明给你看?”
裴允轻笑一声:“不敢就算了。早就猜到了。”眼神从魏邵的唇移向眼睛“放心,我不会强求的。”
“魏邵!你真来的呀!”裴允上一句话刚说完就被魏邵扣住衣领蜻蜓点水,并且在尝到甜头后更加大胆。
烛火熄灭,还在马车上裴允动作不敢做大。
他不确定刚有没有人盯着,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希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再加上,他现在还没有查清裴颂当面死的真相。
很多事情乱了套,如果让裴允选择,他现在一定不要和魏邵有瓜葛。
这也存在希望之中,在真相未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裴允不愿相信任何人。
在这诡谲云涌的朝堂之上,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换而言之,他是个敏感且多疑的人,在宫中长大的他早的懂得人心的阴险狭诈,所以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为数不多的人也就是裴家旧部和魏邵了。
他感觉到被人掐住脖子时,下意识对抗,却被魏邵压了回去:“走神?”
“没,喘不过气来。”
魏邵直白不加掩饰的目光对上裴允躲闪的视线,那一瞬间裴允意识到,他撒谎被发现了。
他总能在魏邵面前丟盔弃甲,展现出最不具攻击性的一面。
裴允回应魏邵时,被魏邵不加掩饰的避开:“干嘛避开?”
“你先老老实实的交待清楚。”魏邵看到裴允犹豫为难的眼神,又心疼了“不想说算了,我会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听你主动来和我说。”
“没不想说,你先等我做好心理准备。现在还不是时机。”裴允安抚性的吻了一口魏邵。
“那我等着。你知道我们这次河边干嘛吗?”
“赏景,祈福。我也听说了,最近特别多人都在那里祈福。”
“你这么晚去也是祈福?”
“对,去给你祈福。你等等我,等我查清楚所有事情了,等我尘埃落定了,我会给你解释所有的事情。”
“到时候一件不落的全告诉你。你想问什么都行,我裴允知无不言。如有违背,我裴允,啊!”
没等他说就被魏邵堵住了口鼻,两人沉醉其中。
半晌后才松开,裴允湿漉漉的眼睛先向魏邵:“你怎么不让我说?!”
“不吉利,在神的眼下,我们说点吉利话。你说呢?”
裴允抬头:“已经到了吗?下马车吧。”
河边的水声清翠悦耳,感觉整个都被洗涤了,树枝肆意生长,粗壮的树干上垂下一条条红布条,那是每一个祈福人的心愿。
老者百无聊赖的倚在树边,见来人了重新坐回来:“二位官人,可要来写布条祈福?可灵了,写上我的布条,愿望就没有实现不成的。来个?”
“写两个。”魏邵丟出一块银子。
老者抖着手拿起银子左看看后看看:“您这都能把我这小摊买下来了。小的实在是找不开,可否给点小的银子能找开的?”
“不用找了。”
“多谢官人!多谢官人!青天大老爷,今天真遇见好人了。”
裴允接过魏邵递过来的布条,手指无意识的在布条上揉搓:“你想写什么?”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等我实现愿望了再告诉你。”
“那你还是别说了。你转过身去,我要开始写我的了。”
魏邵给老人递了个眼神转过身去,裴允小心郑重的写下自己欣赏一番才让魏邵写。
他手里的布条在风中飘着,假装不经意间转头时正好撞上魏邵洞息一切的笑意。
“你…你怎么不写?”
“我不用写,已经有答案了。”
“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
“你说一下嘛,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
“先挂上。”
两根布条在树枝最顶端随风摆动,缠绵交汇在一起。
裴允眼神被吸引去,魏邵勾勾手,老人走过来。
魏邵俯下身子听老人讲话。
“他写下的是‘你喜欢竹子吗’”
“多谢。”魏邵塞给老人一些银子。
裴允走向河边,魏邵连忙跟去:“走这么快做什么?”
“我呀,怕走慢一点就听见了不该听的了。”裴允看向河面,眼神暗暗。
“喜欢。”魏邵郑重一字一句的说。
他没告诉裴允的是他刚才许下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世间真情本就难觅,所以有一个喜欢的人弥足珍贵。
这下轮到裴允愣住了,慌张的去马车上。
只剩下魏邵那个人站在江边,抬眼看向天边:“神啊,如果您听到了我的愿望,就让我实现吧。他这一生太难,余生我愿花光我所有的运气,让他的余生平安顺遂,幸福健康。魏邵在这里谢过了。”
裴允紧张的坐在马车上坐着,等他缓过来了魏邵才觉发现魏邵一直没上马车,下了马车走到魏邵身边:“怎么不上马车?”
“正准备过去找你呢?”
“我再赏会景,你先走好吗?”
“我把你送回府。”
“不用。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你在旁边影响我。”裴允不去看魏邵。
转身走时,眼神示意黑甲军暗中保护裴允。
看到马车走了,裴允才松下一口气。
江畔里的月天上月,身边人是心上人。
自己喃喃道:“要是神能听见我说话,就麻烦您告诉我。我到底该不该做这件事情,在完全不影响他的前提下,他怎么什么都能挂上钩,什么都能搭上边。”
他说到这时,突然反应过来,一两件事能挂上钩那说明是有可能的,而所有事情都不能搭上。
明摆着是有人套。他之前一直在找为魏完摆脱这件事情的方法,完全没想到他向来做得没错。
如果这个说法说得通,只用顺藤摸瓜找出藏在背后的人,事情不就都落石出了。
他猛的想起之前做梦梦到的话“有些事情表面的真相不一定就是真正的真相。”
原来,这件事情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给过他提醒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水落石出,他当然也不会对魏邵排除所有的怀疑。
有头绪后,裴允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不怎么理魏邵。
除了需要五音造势的时候找了魏邵,其余一次也没再找过魏邵。
魏邵也任由裴允放手去做。只是在他一次又一次即将遇到危险时,不断的派黑甲军暗中保护裴允。
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的最大限度保障裴允的安全,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也成功做到了那句,我要的是势均力敌的爱人。
齐司晨一早到的时候魏邵正好在练武场,两人意外的看着对方。
“将军,小的回来了。”
“无事,刚到要先休息一下吗?”
齐司晨放下行李向凉亭缓步走过来:“将军不好奇我为什么走这么长时间吗?”
“你不是早就说过了?”
“也对,只是没想到。这世间的缘分,竟是如此坚硬。”
“说说看。”
“前些时日回信城退婚,谁承想那早有婚约的女子,竟然是温老板。面面相觑发现她也是去退婚。见面都惊呆了,太胡闹了。两家单单是礼品都堆不下。谁知道这么巧。在一起一比对才知道。她逃婚去了京城,我混进了军队。”
说着又叹一口气:“这阳差阳错竟错过了这么多年。不过,我和她的性格将军也是看在眼里的,反正荒唐事也不差这一回。”
魏邵又看向齐司晨:“生怕这两人没在一起,出声打乱话题道:“你看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很好看?”
乔司晨根本不带听的,语气得意炫耀:“对呀!将军怎么知道我和她结婚了。我夫人简直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她善良,聪明,有主见,有思想。还有爱我,我也爱她。她单单坐在那里不说话就能威摄满堂人。声音也动听。”
“遇到她之后,她就像那春日和风,夏日温泉、秋风送暖,冬日暖阳一样,遇见她以后一年四季都好有趣了。”
“知道你喜欢温老板,她也回来了?”
“回来了。她先回绸缎店了。她经营时也美,就如同那画里走出来的女子一样。不过,比那还要美。”
“行,明白了。你就不介意她抛头露面?”
“当然介意。起初心里还介意的不行,后来她和我商量了,我们也讨论了一下。她放弃不下她经营起来的生意她喜欢做生意和人打交道。”
“这样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也知道她的心里放不下,干脆同意了。反正心在我的这里,谁也勾不走。”
“你喜欢就好。”
“将军呢?我早就听说了,醉风楼让人查抄了。是禁卫军,你和裴大人之间怎么样了?”
“就那样,他现在一心查案,前几日把他惹不高兴了。”
“那就去哄啊,现在不哄,难道等人跑啊。”
“明日上朝,等我把这件事解决了,再安安稳稳的和他在一起。明天你按住黑甲军,让他们一个人都不许出府门,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一个人抗。”
“是为了翻案的事吧。”
“嗯。”
“将军想过整个府中的人吗?”
“下人的身契早已经分发下去,借口也找好了。绝大多数都是从慈安堂调来的人,府里的老人也安置好。至于族谱,我心意已决,早就和吾弟说过了,他能抗起府里的事宜。现在我也算孑然一身了。”
齐司晨看向魏邵:“将军给所有人留了后路却从没给自己留。”将军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万一有差池,那搭上的就是人命。”
“想过,但我不后悔。我这辈子没为自己拼过什么,常常是习惯,做的所有的事情。升官,打仗等等。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只是因为我是魏家人,享受了荣华富贵,也理因为魏家的荣耀添枝加瓦。现在,我要追求一下我想要的,明天就算付出生命,他也是值得。”
“将军有没有考虑过裴大人是怎么想的?”齐司晨语气生硬,压下心头的苦涩。
魏邵听到关于裴允的一切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良久开口:“他做梦都想要翻案,为他父母抱仇血恨。我这么做的,他会高兴的。”
齐司晨却回答的笃定:“不,不一定。他家人没了,现在也只有将军了。或许这件事魏将军可以先和裴大人商议一番。”
“不用了,来不及了。这么长时间弹劾信都不知道堆多少了。明日上朝我就会把翻案的事朝堂上公然提出,我先去了。拜托你,明天一定要拦住他们,别去送命。”魏邵拿过一旁的卷轴,起身离开。
齐司晨挽留的手中抬起又落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魏邵又回到了街道中,那个原本卖凉糕的老媪依然在原处。
魏邵走上前看着糕点问道:“这口味是变了吗?”
“没,换了种做法,看看好不好吃。来尝尝?”
“来两份红豆的。”魏邵看向一旁刚蒸好的凉糕。
老媪拿过旁的叶子,这次不是荷叶,红豆糕还冒着热气,干净利索的包好递给魏邵:“好吃您常来啊。刚做好像有点烫,放凉一下再吃。客官之前不是来过?”
“难得您还记得。也就来过一次。”
“客官生的好看。我还记得上次好像还有一个人和客官一起来的,买两份食怕不是还有一份带给他吃的吧。”
魏邵眉宇温柔:“当然,他喜欢吃,碰巧您做的好。”
“你们关系可真好,跟亲兄弟一家人一样。”
“谢谢你这么说,不过我们可不是亲兄弟。生意兴隆。”
“嗳好!客官慢走,喜欢吃常来。”
魏邵站到裴府门下时,手里的包袱却有千斤重,一会只想往后退缩,又不想往后退。
他知道自己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包袱里不仅有当年整个事情经过的卷轴,连裴允的后路也都为他准备好了。没有一丝懈怠。
再往前迈一步,门口的小厮就会迎上来,就一步,只有一步。
魏邵内心天人交战,最终他还是迈出去了。那一步他迈的坚定。
手里的包袱交出去他就往皇宫方向走。
此时,已经有人起来劳作,也有马车往宫里走。再过一个时辰,这条他专门绕道走的街巷,就会一片祥和,做生意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直到上朝时他都没和裴允说过一次话,好几次看到裴允投过来的眼神也假装没看到。
不经意间躲过所有的接触。
他最放不下手的就是裴允,他这辈子放弃了太多事情,也成就了太多事情,可他不快乐。
荣华富贵已不再值钱,他也不再喜欢。
众大臣不断进谏,朝堂上喧哗不断,诡谲云涌,无人幸免。
魏邵身后的刘将军冷不定的轻哼一声走上前:“微臣有要事要禀。”
“刘将军且说。”
“微臣惊奇的发现裴大人和魏将军两人走动来往十分密切。两人手握兵权,这样做微臣以为不妥。”
魏邵上了个手势让裴大人放心,然后独自一人走上前去:“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一并算清楚了,也省得从后再有老鼠屎往我身上用。”
“其一,走动密切是因为微臣和裴大人去为天下人祈福。白日里太忙,只得夜里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陛下心系苍生,战乱结束甚久,我从没见过刘将军去祈过一次福。嘴上口口声声说的体恤苍生,又行动在哪里?”
“只是嘴皮上的功夫强罢了行。至于刘将军所说的兵权,微臣早已悉数奉上,只留下该留的。”
“那是天子的赏赐,不过是比有些人多,却被恶意揣度成这样,微臣自以为问心无鬼,不知刘将军对这个答案可还满意?还是说我把赏赐再悉数奉上?”
这天底下就没有把赏赐再还回去的先例。这就是生生昧了皇家的颜面。
魏邵这摆明了是故意的,而且不加掩饰。
“你…你!我从未说过这话,圣上只特许给你兵权,却也没让你私自练兵。根据可靠消息魏将军在府中私自练兵,每日武刀弄剑。就连门口守门的小厮,在府的下人都会一招一式。”
“魏将军做何解释?”圣上的声音传来,语气听不出情绪。
魏邵敏锐的察觉到皇后在后方听政,不禁觉得好笑:“刘将军以为何会是将军府?战乱了结束了,那不代表什么地方都和京城一样。”
“还问我为什么练兵,围剿山匪的时候你在哪?我军中缺衣少食的时候你在哪?边关差点失守的时候你又在哪?需要增援的时候你在哪?边关需要将士的时候你在哪?这些且不说需要跋涉,就连京中醉风楼那地方你去的不少吧,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还是说根本没想过要查,或是联手了。刘将军回答不出来吧,我帮你。”
刘柯怒目圆睁的看着魏邵,伸手摸剑却发现不能带佩剑:“魏邵!你不要诬陷,我告诉你。”
“想拔剑吗?可惜你不被允许。围剿山匪时你谎称生病在家修养,却在醉风楼花天酒地。”
“证据呢?人证物证有吗?没有证据你这就是空口白牙污陷人。”
“当然有,刘将军别急。”
一女子被带上来,吓的直哆嗦,手里还拿着身契,皇上随意瞥了一眼:“说说。”
“小女子是醉风楼的一名舞妓。围剿山匪的那日刘将军确实和其他人在醉风楼里喝酒。我…我是去…献舞的。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还有呢,说说当天还有哪些人。指出来。”
女子哆嗦着抬抬头,看向人群中,手抬起一半就被人一刀捅进小腹部,是冲出人群的刘铮:“朝堂之上本该是男子的立足之地,这等肮脏的东西别脏了大家的眼。”
这样做的代价就是刘铮被抓,魏邵笑他自不量力:“可由太医上前确认,是不是喜脉一探便知,所有事情经过都已经呈上。”
“还有,我军在缺少食时,你借口查贪污一案说忙,可左右也没查出什么名堂,反而扯出来一堆没用的。边关差点失守时,信使的信早就能送达,却迟迟未收到来信。后来调查,那一段时间刘将军日理万机。”
“每天都待在审讯室里。结果抓住的几个狸犹人畏罪自刎。这里面有哪一件事情是做好的。固守城内那日,你和刘铮将军守城守的好好的。却被突然闯入,无缘由战死了无数百姓……”
一桩桩一件件数下来,朝堂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刘柯发现人证物证具在时才知道后悔。
但已经晚了,被禁卫军牢牢的压制住。
魏邵却还不满意,他要翻案就要翻彻底,手里的卷轴举起:“微臣还有一事恳请皇上明察!”
“呈上来。”
卷轴被重重的拍下,震怒的的声音传来:“你要为裴家翻案?!”
在场的所有大臣都知道,裴家的案子死伤无数,几乎是不可触碰的逆鳞,现在却被公然揭开,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手里进谏的册子也都一一收回。
他们才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往枪口上撞,枪打出头鸟。
现在一言不发是最合适的。
裴家的案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裴家的案子绝对和皇室有关系。
在案子结束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秘密藏着,最好是烂在肚子里。
魏邵毅然决然的选择翻案:“圣上以为错了,不是翻案,是把当年的案子真正的真相公之于众,让大家看看当年的结果。魏家被抹黑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魏将军应该想清楚再说的,这件事情当年已经查清楚了。”
“可微臣的家里人却被平白污陷多年。当年的事情恐怕不是意外,也不是频频立下战功的裴大人有失误。”
“微臣查到当年的事牵扯面极多,相信圣上也不愿意让皇子蒙污。这把龙泉宝剑是圣上赏赐给微臣的,特许微臣带此剑上朝,目的是为了清君侧,今日微臣一定不会辜负圣上的期望。”
一些大臣立刻坐不住了,跳出来急冲冲的说:“圣上,万万不可啊!裴大人即为当朝宰相,又年轻牺牲。实在不应该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再次翻出来,有违礼法。”
“对啊!裴大人的功德我们都是记在心里的。这样做实属不妥,魏将军如此等行为简直就是目无尊长!”
裴允听到这些再三阻挠的话差点没笑出声,另一把龙泉宝剑在腰侧挂着:“微臣也好奇当年的结果,不如大家一起听听。”
“这···这为大不孝!哎呀!”一旁痛心疾首的声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真的是这样呢。
裴允一点也不愣着,声音带着怒音,眼神凌冽,只是瞥一眼就叫人心惊,站着不动就足以震由于想上前的人,那是自小在皇宫里养出来的独一份。
语气冷冷,表面上却还是笑着:“我做为裴家独子还没说什么,你们倒是先说上了。不是想要一个结果就称得上不孝,何时改的规矩。看来今日这清君侧的剑可以用上一番了。”
魏邵阳一唱一和:“那裴大同意了,圣上这么忧心裴家,可否想听听结果?”
这哪里是问他,这分明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