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讨苦吃

白宫城的巷战进入第九天的时候，嘉德罗斯的左臂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那片弹片卡在他肩胛骨的缝隙里，前线医生的处理方式是裹上纱布然后告诉他"撑到撤离"。他把那条左臂吊在胸前，用右手握枪，在白宫城商务区的废墟中继续推进。

商务区是白宫城最高的建筑集群区域。雷王星部队占领了几乎所有的高层建筑，把机枪阵地和狙击手布置在每一层楼顶，用交叉火力封锁了下面的所有街道。嘉德罗斯带领小队在建筑底部穿行，沿消防通道向上推进，逐层清剿敌军的火力点。

第一栋楼——四十层写字楼——他花了四十分钟才清到顶层。每一层都有三到五名敌军士兵在驻守，嘉德罗斯用M4配合手雷和闪光弹逐层推进。在第二十七层他遭遇了一次近身缠斗——一名敌军从转角冲出来距离他不到两米，嘉德罗斯用枪管挡开了对方刺刀的突刺，然后用枪托砸碎了对方的颧骨。那人跪下来的时候嘉德罗斯补了一发子弹在他后脑。

"第二栋楼。"他从楼顶索降到街道对面，没有休息。

第二栋楼是一栋更低一些的商务酒店，但敌人的数量更多。嘉德罗斯在第十五层时右臂终于撑不住了——连续九天的作战让他整条右臂的肌肉处于一种持续的纤维震颤状态，握枪的手在射击间歇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休息五分钟。"他对队员说。

"队长，时间——"

"五分钟不会让敌军撤退。但如果我现在手抖着冲上去，我会害死你们所有人。"

队员没有再反驳。五分钟后嘉德罗斯用绷带把右手和M4的握把缠在了一起——这样即使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枪也不会脱手。然后他继续向上推进。

第三十六层时他找到了敌军的指挥所。那间房间里摆着通讯设备、地图、记录板，还有三名军官正在激烈讨论着什么。嘉德罗斯从门口突入的时候两发点射打倒了第一个军官，第三发打中了第二个军官的胸口——防弹衣挡了一下但他往后跌倒——第四个军官试图拔枪的时候嘉德罗斯已经换了一个弹匣，三发连射打穿了对方的脖子。

"指挥所清除。通讯设备——引爆。"嘉德罗斯把一枚定时炸弹贴在通讯主机的侧面，设定了一分钟的倒计时。

他撤离到楼顶天台的时候那栋商务酒店的第顶层发生了爆炸，火焰和碎玻璃从窗户里喷涌而出，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玻璃火山。

嘉德罗斯站在天台的边缘往下看。白宫城商务区在他的脚下铺开了一大片燃烧的废墟，但远处的天空——正东方——有一道亮光正在快速逼近。

"什么——"他眯起眼睛看。

那道亮光从大气层边缘出现，速度极快，拖着一条燃烧的尾迹，像一颗逆行的流星。嘉德罗斯盯着它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核弹。"

但不是落地核弹。那枚导弹在进入大气层后没有继续下坠，而是在大约三十公里的高度引爆了。爆炸的闪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亮上几十倍，嘉德罗斯在闪光出现的瞬间闭上了眼睛，但眼皮后面的视网膜依然被那道白光灼出了一片橙色的残影。

EMP。

电磁脉冲以光速扩散，覆盖了整个白宫城和周边数百公里的区域。嘉德罗斯能听见脚下城市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在同一刻停止运转的声音——通讯频道变成了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沉默，远处一架正在飞行的直升机电机停转了，整架飞机像一块石头一样从空中坠落，砸在商务区北侧的一栋建筑上，爆发出一团火球。

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刻熄灭。从天空中俯瞰，白宫城——这座之前还在枪炮声中灯火通明的城市——变成了一块纯黑色的区域，只有燃烧的建筑物在地面上投出零星的火光。

"EMP。"嘉德罗斯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右臂在颤抖。不是因为疲劳——是因为肾上腺素正在以新的峰值释放，他看见了一个完全黑暗的城市在他脚下展开，没有任何通讯、导航、照明、电子瞄准设备，一切回到了二战水平。

他摸了摸腰间的M4，拉了一下枪机。机械式的、纯物理的、不需要任何电子元件的金属结构——只要枪管、枪机、弹簧和子弹还在，它就能用。

"所有人都听着——"他在沉寂的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话，不知道有没有人收到，"所有电子设备失效。但从现在起，这场仗回到了我们最擅长的打法上。"

他转身往楼顶边缘走。下方的街道完全黑暗，只有零星的火光和月光在废墟上投出狭窄的亮区。嘉德罗斯从天台边缘爬下消防梯，沿着楼梯逐层往下走，脚步声在黑暗的楼道中一遍遍回响。

那枚EMP是谁发射的？他还不知道。但他站在黑暗中——左臂吊着，右臂绑着枪，身上全是伤口和绷带——从商务区的废墟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打回去了。"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语，"用最原始的方式打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