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撤退

白宫城的巷战进入了第七个小时。

嘉德罗斯在地铁站的防线上看着雷王星的部队第三次被击退。这一次的进攻比前两波更加猛烈——敌军投入了额外的装甲支援，三辆轻型坦克从居民区北侧碾过废墟驶入地铁站前方的广场，并列排开向地铁入口倾泻火力。混凝土入口在坦克炮火中碎裂成块，大片脱落砸在地面上。

"地雷！"嘉德罗斯在坦克进入广场范围后发出了指令，"引爆！"

预埋在广场地砖下的反坦克地雷连续引爆了七枚。第一枚炸断了第一辆坦克的左侧履带，第二枚和第三枚掀翻了第二辆坦克的炮塔，第四至第七枚把第三辆坦克的底盘炸成了两截。坦克残骸在广场上冒烟燃烧，火焰把周围的废墟照成了橘红色，像一座临时搭建的火光舞台。

但嘉德罗斯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雷王星的部队数量依然多于他们，弹药补给线被切断之后守军的弹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他检查了剩余弹药——每个人平均只剩下不到两个弹匣。

"我们需要撤。"凯利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这个阵地守不住了。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会被包围全歼。"

嘉德罗斯看着广场上燃烧的坦克残骸，又回头看了一眼地铁站深处——那里还聚集着超过两百名平民，老人、妇女、孩子，他们在地铁隧道里蜷缩着，用毯子裹着自己，目光在黑暗里闪烁着恐惧的光。

"平民怎么办？"

"联邦正在组织城区南侧的大规模撤离，民用车辆和运输机都在集中。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平民护送到南侧撤离点——"

"护送去南侧？中间隔着三个被敌军占领的街区。"

凯利沉默了几秒。"我们可以在夜间绕行，走地下管道系统。白宫城的水网系统覆盖整座城区，从地下走的话——"

"走。"嘉德罗斯站起来，"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我们要在天黑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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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从地铁站出发的时候一共三百一十七人：六十九名陆战队员，二百四十八名平民。嘉德罗斯走在队伍最前方，左手拿着紫堂幻通过残余通讯网络发来的地下管网图，右手举着一只手电筒，昏黄的光束在污水管道的墙壁上晃动。

管道里的空气混浊，积水淹没到了小腿中部。平民们用手拉着前面人的衣摆形成一个长队，老人和孩子被安排在队伍中央。嘉德罗斯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侧耳倾听管道上方的声音——枪声和爆炸声在头顶持续不断，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天花板在下雨。

"前方管道交叉口，"嘉德罗斯在耳麦里告诉后面的队员，"我们需要往左拐，进入主排水通道。主通道更宽，但可能已经暴露了。"

队伍在交叉口左拐。主排水通道比支线管道宽了三倍，人可以直立行走。但嘉德罗斯在进入主通道的瞬间就发现了问题——通道的地面上有新鲜的鞋印，鞋底纹路是军用制式的。

"有敌兵。"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向后传话，"所有人保持安静。关掉手电筒。"

灯光依次熄灭。黑暗吞没了整支队伍，只剩下滴水声和呼吸声。嘉德罗斯贴着通道壁往前摸索了几米，然后拐弯——前方约二十米处有一道铁质梯子通向地面检修口，检修口盖板半开着，一束光从盖板缝隙里斜射进来。

"上面有人。至少两个。"嘉德罗斯向身后的威尔做手势。威尔无声地卸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两枚催泪弹。

"准备。"

威尔把催泪弹从检修口的缝隙里丢了上去。盖板下方几乎同时传来罐体喷发的气体嘶鸣声和随后爆发的一连串呛咳声。嘉德罗斯在催泪弹爆发的第三秒推开了盖板，枪口从地面伸出，连续的点射在烟雾中命中了两个正跪地咳嗽的敌军士兵。

"清空。所有人上来！"嘉德罗斯跳出检修口，转身向下伸手拉人。

地面上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钟。他们现在的位置是白宫城南区的一条住宅街道，两侧的建筑全部在燃烧，火光把整条街照成了白昼，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平民的、士兵的、老人的、孩子的，混在一起被灰烬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走。"嘉德罗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停，别回头。"

平民们沿着燃烧的街道向南奔跑。嘉德罗斯组织陆战队员在队伍两侧形成防线，交替射击压制从侧翼袭来的敌军火力。他们在穿过第三个街区时遭遇了敌军的一支巡逻队——十人规模，全部配备夜视仪——嘉德罗斯从侧面包抄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三发连射从侧面打穿了巡逻队长的后脑，然后他单膝跪地继续射击，连续换了两个弹匣才把巡逻队全部清理干净。

但子弹惊动了更远处的敌军。南侧撤离点方向出现了装甲车的引擎声。

"跑！"嘉德罗斯对着平民吼，"往南跑！别停！看到那栋楼吗——那里就是撤离点！"

平民们加速奔跑了最后两百米。南侧撤离点原本是一座大型商场的停车场，此刻停车场被临时改造成了空运集结点，两架运输直升机正在悬停接载人员。

嘉德罗斯站在撤离点入口处用枪火力压制追击的敌军。他的弹匣打空了最后一个，然后从一名阵亡的陆战队员手中捡起了对方的枪继续射击。第一批平民登上了直升机，第二批正在排队。他能看见撤离点地面上散落着各种证件和行李，那是已经被登机的人丢下来的。

"队长！"凯利冲过来拽了他一把，"你上去！"

"平民上完了我再上。"

"还有四十七个平民，直升机只能再上四十个——剩下的挤不下了！"

嘉德罗斯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批平民还在朝直升机跑，但确实有几个人被落在了后面——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挪动得极慢，一对抱着婴儿的年轻夫妇落在了队伍末尾。

"把那几个人护送上机！其他人跟我断后！"

嘉德罗斯带着剩余的五名队员在撤离点外围构成了一道最后防线。他们用仅有的弹药坚守了约三分钟，在敌军冲入停车场之前打倒了至少二十人。然后嘉德罗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架直升机正在拉起，舱门口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正对着他拼命挥手。

"上飞机！"凯利在身后喊。

嘉德罗斯转身跑向停机坪的时候，一枚RPG在身后爆炸，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摔在停机坪边缘的水泥地面上。他爬起来的时候右肩剧痛——不是旧伤——是一枚弹片嵌进了肩胛骨与锁骨之间的缝隙里，血正在往外渗。但他没有停，拖着那条流血的右臂冲上了直升机舱门。

直升机拉高的时候，嘉德罗斯从舱门口往下看。撤离点已经被敌军占领了，停车场在燃烧，那些没有来得及登机的物资和车辆正在一辆接一辆地爆炸。

他坐在舱内地板上，用左手按住右肩正在流血的伤口。凯利蹲在他旁边，用急救包里的纱布把他的肩膀缠了两圈。

"平民全部撤出了吗？"

"最后四十七个全部上机了。"凯利的嘴唇在颤抖，"所有人都出来了。"

嘉德罗斯靠在舱壁上，看着头顶的应急灯在他视野里慢慢旋转。右肩的疼痛在纱布固定之后变得迟钝了一些，但每一次心跳都在伤口处重新点燃一波新的灼烧感。

"白宫城呢？"他问。

凯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嘉德罗斯身后敞开的舱门外——下方燃烧的城市正在向后倒退，火光在夜空中连成了一片灼热的地平线。白宫城的轮廓正在那一片火光中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缩小成一个燃烧的红色圆点。

"我们明天会打回来。"嘉德罗斯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