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恩被押送走后,金站在贫民窟的三号街区中央,街道两侧的窗户还在冒着烟。格瑞从屋顶爬下来,背着他的狙击枪,在金的面前停住,用指节敲了敲他背后的防水布。
"不该让紫堂幻留在后方。他需要这个。"
"他需要活着。"金说。
格瑞没有反驳。三人在废墟中快速撤离,沿着贫民窟南部一条尚未被完全封锁的巷道向接应点移动。金走在最前面,右手的食指始终搭在护圈外,随时准备击发。
"柯恩的情报说石牢星监狱关着鬼狐的核心副手。"金一边走一边说,"但问题是——石牢星是最高安全等级的监狱。我们进不去,除非有联邦高层的直接授权。"
"丹尼尔可以给这个授权。"
金停了一下脚步。"丹尼尔。对了。我们要先回总部见他。"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格瑞注意到金的侧脸在巷道昏暗的光线里绷紧了——像一根正在被拉伸的弓弦。金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会那样绷着脸,格瑞也没有问。
三人从接应点登上一架小型运输机时,紫堂幻的通讯切了进来。"总部刚刚收到了一条紧急情报,加密等级最高,标记为'仅限141指挥官阅'。"
"内容?"
"电子文本,已转发到你的终端。我建议你坐下看。"
金在运输机舱内坐下,翻开平板终端。屏幕上的文字只有短短几行,但金读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他放下终端的时候,格瑞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了一道苍白的直线。
"怎么了?"
"丹尼尔把紫堂真的行动记录全部封存了。"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紫堂真的卧底任务在空港行动之前就已经被鬼狐获知了——有人提前泄露了他的身份。而丹尼尔三个月前就知道了这件事。"
格瑞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知情不报。"
"他说'为了不惊动鬼狐,选择让紫堂真继续执行任务直到最后一刻'。"
运输机引擎的轰鸣声在机舱里持续回荡。金把终端合上放回口袋,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在皮套表面留下了一道压痕。
"回总部之后再说。"金说,"现在我们还有更大的事——石牢星监狱里的那个副手。如果他能告诉我们鬼狐在哪,我们就能在丹尼尔继续插手之前结束这一切。"
格瑞看着金的脸——那张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在短短几个字间被压制了下去,只留下了纯粹的、不带杂质的决心。
"到了。"金站起来走向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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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牢星监狱位于一颗被海洋覆盖的行星中部,建在一座从海面凸起的火山岛上。整座监狱从海底基岩处建造,海面以上只有三层的钢筋混凝土碉堡,而海面以下延伸了二十层——那是囚禁最高安全等级犯人的区域。海流在监狱基座周围形成了天然屏障,任何试图从水下接近的行为都会被湍流搅碎。
金的计划简单到几乎粗糙:利用一次联邦空军对石牢星外围补给站的空袭做掩护,从监狱北侧的悬崖面攀岩而上,突破外围防线后直接向下突入最底层。
"那个副手叫什么名字?"金在运输机上向紫堂幻提问。
"代号'骨牌'。真名不详。他在银爵时代就是核心圈成员,银爵死后投靠了鬼狐,但三个月前因'内部清洗'被关进了石牢星。"紫堂幻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他的关押位置在B18层,单独禁闭室,编号'零号'。普通囚犯根本接触不到那个区域,所以石牢星的管理方对那个区域的防范——据情报——反而比上层的标准牢区松懈。"
"因为没有人能到那一层去救一个被关在零号禁闭室的人。"
"对。"
金把攀岩手套的魔术贴拉紧。"那就让'没有人'变成'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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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袭在凌晨两点钟开始。三架高速轰炸机从石牢星监狱北侧掠过,投掷了十二枚精确制导炸弹,全部命中了监狱外围的补给仓库和发电站。爆炸的火光在海面上映成了一片燃烧的倒影,剧烈到连监狱主体建筑的反光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金和格瑞在爆炸掩护中从北侧悬崖面开始攀岩。海面的浪花溅在岩壁上,湿润的岩石表面滑得难以抓握,金的手指在第三个手点处打滑了一次,但他在滑落的瞬间用冰爪靴前端卡住了一道岩缝,重新稳住了身体。格瑞跟在他上方约十米处,背着那支拆解后的狙击枪,攀登节奏稳健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操作。
"入口在悬崖上方约七十米处。"紫堂幻的引导在耳麦里持续,"有一段被铁丝网覆盖的通风检修口,铁丝网已经锈蚀——用手钳可以剪断。"
金爬到了那个检修口的位置。铁丝网果然锈得厉害,他用钳子剪断了五根主筋,然后整个人钻了进去。管道内部干燥但积满了灰尘,他侧着身从管道里往下滑了约二十米,落在了一层水泥地面上。
这里是监狱的B5层,后勤走廊。空袭的爆炸声在这里变成了沉闷的低频震动,墙壁上的应急灯在震动中闪闪烁烁。
"格瑞,你去B12层做狙击阵地——从那里可以俯瞰B18层的入口电梯井。我继续往下。"
"收到。"
金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进入了向下的螺旋楼梯间。石牢星的内部结构比普通监狱复杂得多,每一层的布局都在刻意制造视觉混乱和方向错位。金在B10层遇到了两名巡逻守卫,他用消音器解决了他们,子弹打在喉咙和眉心,两人无声倒地,血沿着水泥地面漫成了一小片深色。
B15层开始出现了重型防弹门。金用电子破解器逐一解锁,每一道门的破解时间都比预期的长——石牢星的安保系统确实先进。B18层的入口是一扇厚达二十厘米的合金门,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从窗口望进去能看到一条被冷白色灯光照亮的走廊。
"零号禁闭室在走廊尽头,右侧第三间。"紫堂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但我刚才查到了新信息——'骨牌'的禁闭室安装了自毁装置,如果暴力破门,舱室内部会在一秒钟内灌入海水。"
"怎么解?"
"你需要先到走廊左侧的控制面板输入一组授权代码。代码是——等一下,数据碎片在恢复中——"
金蹲在合金门前等待。走廊里一片寂静,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脉搏在耳膜里跳动的声音。
"代码恢复完成。"紫堂幻报出了一组十二位数字,"输入后系统会认为你是典狱长级别的授权人员,然后可以正常开门。"
金输入了代码。合金门发出一声低沉的气压释放声,缓缓向两侧滑开。他闪身进入走廊的时候枪口朝前警戒——走廊里没有人,除了尽头的三间禁闭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右侧第三间的观察窗前向里看。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禁闭室的铁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低垂着。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年龄看起来并不大——四十岁左右,只是憔悴得过了头。
"骨牌?"金敲了敲观察窗的玻璃。
那人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在这种颜色里显得特别深,像两口没有光线的井。他看了金两秒,然后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划过铁皮:
"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救我的?"
"来问问题的。"
"问题问完了呢?"
"看你回答得怎么样。"
骨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双手撑在窗框上,目光直直地看进金的眼睛里。
"鬼狐现在在三个地方之一:荒岩星北部的导弹基地旧址、克洛克星老城的一个地下掩体、或者硅基星滨海的一座酒店大楼里。"骨牌一口气说了出来,"但这些都是他公开活动用的地址。他真正的核心指挥中心——"
"在哪?"
骨牌沉默了三秒。"那座指挥中心的位置我不知道。但他把能够找到它的唯一一把钥匙,交给了他在空港行动里唯一信任的一个人——帕洛斯。如果帕洛斯还活着的话。"
金的心跳停了一拍。"帕洛斯?"
"就是那个在空港地下通道里被鬼狐打了一枪的那个人。鬼狐没杀他,只打了一枪——我猜鬼狐需要他活着。而帕洛斯自己可能根本没意识到他手里握着那把钥匙。"
金把信息消化了两秒。"帕洛斯在哪?"
骨牌耸了耸肩。"如果你能找到他,你就能找到那把钥匙。就这么简单。"
金把观察窗的锁扣打开了。合金窗从外侧推开,里面的空气涌了出来——潮湿、霉味、带着一丝海水的咸腥气。
"跟我走。联邦需要你继续提供情报。"
骨牌没有拒绝。他从铁床上拿起一件灰色的外套套在身上,然后走向观察窗,在金拉开窗框的瞬间翻了出来。他落地的时候脚步很稳,不像一个被关了三个月的囚犯。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解释为什么我不应该先杀了你再逃出去。"骨牌说。
"因为外面是海。"金回答,"你自己游不出去。"
骨牌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合理。"
两人原路返回向上攀升。经过B15层时,空袭的第二波爆炸开始了——这一次打击范围扩大到了监狱主体,整个建筑在冲击波中震颤了几秒。照明系统短暂中断了将近十秒,金在黑暗中凭着记忆向上跑,右手拽住骨牌的衣领防止他跟不上。
当他们冲出监狱北侧检修口时,海面上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格瑞已经在悬崖顶端架好了一条索降绳,三人沿着绳索快速降下到海面上的接应艇中。
"帕洛斯。"金坐上接应艇后对紫堂幻说,"帮我查帕洛斯的位置。"
"正在查。"紫堂幻的键盘敲击声从耳麦里传来,"他最后出现在联邦医疗记录中的时间是空港行动后第三天——他在一家地下诊所接受了腹部贯穿伤手术。之后他离开了,去向不明。"
"找到他。"
"正在找。"
接应艇在海面的晨光中向南疾驰。金回头看着石牢星监狱的轮廓在后方的海面上越来越小,那座黑色的火山岛在晨雾中逐渐模糊成了一道灰色的剪影。他转过头来,攥紧了拳头。
鬼狐在哪。帕洛斯握着那把钥匙。帕洛斯在哪。
他在心里把这个链条串了一遍,然后靠着船舷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睡着。右肩的旧伤在凌晨的海风里隐隐作痛,那一丝疼痛像一只细小的手指不断戳着他的神经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