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科幻末世  原创女主  孝出强大     

倘若我记得

重生重置时代,我能随意传送

六月十一日,清晨六点五十三分

铃东市的晨光比涣市更薄。

灰紫色的天幕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绸缎,边缘泛着病态的乳白。

我们走了一条街,江楠在前面,我在后面。

他的步伐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一个习惯了在城市废墟里独自移动的人。

遇到翻倒的车辆就绕过去,遇到堆积的杂物就侧身挤过缝隙,每一步都踩在视野开阔的位置,像被什么无形的规则打磨过。

我看着他的后背,忽然走不动了。

阡陌雨子

江楠。

阡陌雨子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江楠
江楠

怎么了?

阡陌雨子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阡陌雨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

江楠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像在审视一个说了奇怪话的陌生人。

江楠
江楠

我该记得你吗?

江楠
江楠

你真是莫名其妙。

他又看了我两秒,然后移开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点被他收住的、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江楠
江楠

我们昨天才认识吧。

我攥紧了背包带。

昨天才认识。

那前世的三年呢?

网吧里的第一次见面呢?

他割开手腕引怪、对我说"I want to be a hero"的那个夜晚呢?

他笑着把耳机塞给我、说"你听听这个"的时候呢?

那些都不存在了。

在他这一世的记忆里,我就是一个昨天才遇到的、来历不明的、说话奇怪的陌生女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

阡陌雨子

我去上个厕所。

阡陌雨子

我说。

江楠
江楠

阡陌雨子

那边有个巷子。你别跟过来偷看,滚!

阡陌雨子

我转身就走,步子比预想中更快。

江楠在后面喊了一声。

江楠
江楠

喂——那是死胡同——

我没回头,拐进了巷子。

巷子不长,大约十几米深,尽头是一堵被涂鸦覆盖的砖墙。

我靠在墙面上,后背贴着冰凉粗糙的砖缝,慢慢滑下来,蹲在墙角。

蹲下的那一刻,眼眶就失控了。

眼泪不是什么有预兆的事情。

它没有任何铺垫,没有眼眶发酸的前奏,也没有喉咙发紧的过度。

它就那么直接地、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膝盖上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咬住嘴唇。

不能出声。

不能让他听见。

外头有怪物,有嗔子,有骨巡者。

任何一声呜咽都可能引来死亡。

这个道理前世我学了三年,不需要再学一次。

可眼泪不掉道理。

它们只是往下掉,一滴接一滴,像是有人在我眼眶后面拧开了某个关不上的水龙头。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哭了。

不知道多久。

巷子口有一块碎玻璃,横在一根倒下的路灯杆旁边。

玻璃的边缘参差不齐,像一颗被砸碎的牙齿。

我在眼泪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了它——准确地说,是看到了玻璃里倒映的、巷子口的画面。

有一道影子。

很短。

像一个被剪掉了大半的、黑色的边角料。

它贴在巷子口的墙根上,不是站姿——更像是侧身贴在那里,只用半边肩膀撑着墙面,姿态像是不想被看见,也不想完全走开。

那影子没有进来。

它只是停在那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了巷子口与下一个拐角之间的界限上,不得逾越,也不愿远离。

我没有抬头。

也没有擦眼泪。

我只是继续蹲着,把脸埋进膝盖里,让眼泪把布料浸得更湿一些。

如果那是江楠——如果他真的不记得我,只是一个偶然遇到我的普通幸存者——那他不会站在那个位置。

因为一个普通人不会去偷看一个刚认识的、说话奇怪的陌生女人哭。

如果他站在那里……那说明他确实记得什么。

但他不能进来。

他不能让我知道。

就像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发现了那道影子。

我们都在假装。

这就是重置时代给我们的默契。

又过了一阵子。

也许几分钟,也许更长。

我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

布料粗糙,蹭得颧骨有点疼,但至少把泪痕盖住了。

我站起来,走出巷子。

江楠站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旁边,背对着巷口,正在低头用脚尖碾地上的什么东西——一小片碎玻璃,被他碾进土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表情很普通。

甚至带着一点点"你终于出来了"的不耐烦,和恰到好处的一丝尴尬,像一个不小心撞见别人隐私但又不想承认的普通人。

江楠
江楠

你掉里面了?

阡陌雨子

闭嘴。

阡陌雨子

我走过去,越过他,继续往东走。

阡陌雨子

走吧。

阡陌雨子

江楠没有追问,跟上来,落后两三步。

我们走着。

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灰白色的晨光越来越亮,空气里那股干沙土的气息也越来越重。

远处隐约传来怪物的嘶鸣,不是近处,但方向不明。

然后我听见了。

一种整齐的、有节奏的脚步声——不是人类的步幅,不是嗔子的拖沓,是骨骼撞击地面的、类似某种排练过的齐步走。

我放慢脚步,侧身贴近墙壁。

江楠也停了,他的反应几乎和我同步——在我贴墙的同一瞬间,他已经闪到了另一侧的路灯杆后面。

太同步了。

像我们做过很多次一样。

我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巷口拐角处,一队灰白色的身影正以规整的队形列队通过。

它们的身形像被风化过的骸骨,肋骨外露,眼眶深处跳动着幽蓝的磷火——是骨巡者。

十几只。

像一队正在巡逻的士兵,步幅一致,转身的角度一致,连头颅转动的频率都像被节拍器校准过。

我握紧短刀。

江楠站在路灯杆后面,手攥着钢管。

我看见他向前迈了半步——他的膝盖已经弯下去了,重心前移——像要在骨巡者的队伍转向之前冲出去。

但他又停住了。

非常快。

快到如果我没有一直用余光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甚至后退了半步,连带着手里的钢管,也微微向内侧收了收,像在"藏起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普通人的慌张。

江楠
江楠

那……那是什么东西……?

我侧身,挡在他前面。

阡陌雨子

你还没置能对吧?躲我后面。

阡陌雨子

我没有看他。

因为骨巡者的队伍已经转向了。

领头的几只停下了脚步,眼眶里的幽蓝磷火对准了我们的方向。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或者感知到了空气里细微的震动。

骨巡者对声音敏感,活人的呼吸、心跳、血液流动的频率——对它们来说,都是地图上的高亮区域。

阡陌雨子

跑。

阡陌雨子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朝反方向冲。

短刀在掌心旋转半圈,刀尖朝下。

骨巡者的利爪从背后追来,第一只扑空,爪子在墙面上刮出三道白痕。

第二只、第三只紧随其后,它们像被丝线串联的傀儡,动作整齐得近乎嘲讽。

我拉着江楠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侧身挤过一堆废弃的铁架。

骨巡者的骨骼在狭窄通道里卡了一瞬——十几只同时转向,互相碰撞,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啦声——给我们争取了十几秒的时间。

我带着他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像是在废墟里已经走过了千百遍的轨迹。

右转,穿过一栋半塌的居民楼大厅,从后门出去,翻过一堵矮墙,跳进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

骨巡者的脚步声被甩在了几条街外。

我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着气。

江楠站在两步外,也喘着气——他弯腰的姿态,肩膀起伏的幅度,甚至呼吸的频率,都像一个刚跑完长跑的普通人。

他演得很好。

但刚才那半步,他确实迈出去了。

阡陌雨子

行了,应该甩掉了。

阡陌雨子

我直起身,把短刀收进鞘里。

江楠也直起身,抹了把额头——没有汗,但他做了"擦汗"的动作,很自然。

然后他停住了。

他望着前方某栋建筑的屋顶——一栋三层旧楼,楼顶插着一面歪歪扭扭的旗子。

旗子不是布做的,是用某种灰白色的细长骨头串起来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干燥的碰撞声。

江楠
江楠

这好像是拾骨团的营地……这群混蛋!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厌恶——像是一个在末日里吃过拾骨团亏的普通人,看到仇人地盘时的本能反应。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

拾骨团。

涣市有,铃东市也有。

前世三年,我在不同的城市废墟里见过他们。

同样的骨头旗,同样的鬣狗式作风,同样的"血包"交易——像是在各地都有分店。

我笑了。

那种笑不是高兴,不是轻蔑,是一种被命运逗到了的、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扯,扯到一半又开始往下走,像是在做一个极其失败的面部动作。

阡陌雨子

为什么拾骨团这种组织都能在多个市区开"连锁店"啊!

阡陌雨子

我说。

声音里带着被压平的疲惫,和一点被末世打磨过的、有气无力的幽默。

江楠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移开了。

江楠
江楠

绕开吧。他们人多,而且不讲道理。

我歪过头,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

这一次不是苦笑,是有意摆出来的、故作俏皮的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眉毛挑了一下,配合一个微微偏头的动作,让整张脸看起来既狡黠又无辜,像是准备去偷别人家果园的、不被抓到就永远不会承认的小孩。

阡陌雨子

这里面可能有不少好东西呢,小哥哥你不想要?

阡陌雨子

江楠看着我。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大概只有一秒——的空白。

不是那种被陌生人调戏后的无语,也不是那种"这女人脑子有问题"的嫌弃。

是某种更深层的、被忽然击中然后又迅速藏起来的空白。

像是一个人看了太久同一张照片,忽然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到那张脸活了过来——在现实里做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然后因为太过意外,连伪装程序都来不及加载。

那一秒过去了。

他的表情重新变回"普通幸存者"的正常反应——微微皱眉,嘴角带一点无奈,像在看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但不构成威胁的同行者。

江楠
江楠

你想要你去,我在外面放风。

我正打量着那栋插着骨旗的三层旧楼,估摸着从哪里摸进去最不容易被发现。

确实没注意到他那短暂的一秒。

阡陌雨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

阡陌雨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我是你队友"的那种拍,是"好兄弟你负责放风我负责偷东西"的那种拍。

然后我矮身,朝那栋楼的侧墙摸了过去。

江楠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没有跟上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握着那根钢管,指尖收得很紧,骨节泛白。

然后他低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轻到像是一个人在心底默念了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用气声说出来的那种重量。

"……上一次你笑成这样,是我们在网吧后巷吃泡面的时候。"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像要把那句话咽回嗓子深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