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那口枯井和纸人,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正无声地吞噬着两人的理智。陈婉婉的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她死死抓着林平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就在林平准备上前查看那块石碑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刺眼的光柱,粗暴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谁在里面?!不要命了!”
一个粗粝的男声在月洞门外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林平猛地回头,只见三四个村民正举着手电筒,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内院。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壮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还拎着把生锈的铁锹。他看到林平和陈婉婉,尤其是看到那口枯井和纸人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们两个外乡人,是不是找死?!”壮汉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林平,铁锹重重地砸在石桌上。
“哐当”一声巨响,桌上的两盏热茶被震得翻倒,滚烫的茶水溅了林平一手。
“哎,你干什么?!”林平被推得和被烫的踉跄了一步,眉头紧锁顾不得疼痛,心想还没来得及看清石碑上的全部字迹,就这么被打断了。
“干什么?老子要赶你们走!”壮汉指着林平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积善堂来作什么妖?是不是嫌命长了!”
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也颤巍巍地指着他们,用那种熟悉的、含混不清的方言骂骂咧咧。陈婉婉听懂了,她脸色煞白地低声对林平说:“她说……我们惊扰了‘姑奶奶’的清净,会惹祸上身的。”
“什么姑奶奶?我们在调查民俗!”林平试图讲理,他指着那块石碑,“这上面写着民国十七年沈氏的故事,这是很珍贵的历史资料……”
“放屁!”壮汉粗暴地打断了他,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恐惧与愤怒,“什么历史资料?那是邪祟!是脏东西!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学生,就是书读傻了,什么都不怕!我告诉你们,这宅子不能进,这井不能看,谁敢再往前一步,别怪老子手里的铁锹不认人!”
“就是!赶紧滚出去!”其他几个村民也纷纷附和,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棍棒,将林平和陈婉婉逼得步步后退。
陈婉婉吓得紧紧贴在林平身后,她看着那些村民扭曲的面孔,突然感到一阵比面对鬼怪还要强烈的寒意。
“林平……”她颤抖着声音说,“他们……他们好像不是在保护我们,他们是在害怕……害怕我们发现了什么。”
林平的目光越过那些挥舞的棍棒,落在了那个翻倒的茶杯上。茶水已经渗入青石板,只留下一滩暗色的水渍。他又看了一眼那块被壮汉用身体挡住的石碑,心里那股探究的欲望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这些村民的反应太反常了。如果仅仅是迷信,他们大可以闭门不出,为什么要大半夜举着铁锹来驱赶两个误入的年轻人?除非……这老宅里隐藏的秘密,不仅关乎鬼怪,更关乎这些活生生的人。
“好,我们走。”林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和疑虑。他知道,现在和这些处于极度恐慌和偏执中的村民起冲突,毫无意义。林平带着满心的不甘跟疑虑。拽着陈晚晚要走
他拉起陈婉婉,转身朝着月洞门外走去。
经过壮汉身边时,林平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们到底在怕什么?怕鬼,还是怕活人?”
壮汉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铁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少管闲事。”
两人被半推半赶地弄出了积善堂的大门。
“砰”的一声,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仿佛要将他们彻底隔绝在那个诡异的世界之外。
夜风依旧阴冷,但林平却觉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老宅,又看了看那些骂骂咧咧、匆匆往回走的村民的背影。
“婉婉,”林平在黑暗中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槐阴村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那些村民……他们知道些什么。”
陈婉婉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点了点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要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那座老宅里的“脏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