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吃人的“积善”

被村民赶出积善堂后，林平心里还是不甘并，便没有真的回客栈。他拉着陈婉婉，借着夜色掩护，绕到了老宅侧面一处坍塌的土墙下。这里地势低洼，透过墙缝，刚好能看到内院那口枯井的一角。

“你疯了？他们手里有铁锹！”陈婉婉压低声音，心跳得像擂鼓。

“嘘。”林平没有理会她的担忧，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将麦克风死死贴在墙缝上。

此时，内院里死一般的寂静。但很快，一阵沉闷的“扑通”声打破了宁静。那是铁锹铲土的声音。

“村长，真要把这地方填了？”一个年轻村民的声音带着哭腔，透着深深的不忍。

“不填怎么办？留着它继续吃人吗！”是那个拿铁锹的壮汉，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愤，“我爹当年就是被他们逼着，亲手把亲妹妹推下去的！我奶奶为了保住我姑姑，撞死在了那根柱子上！这宅子底下，垫了多少条人命？！”

墙外的林平和陈婉婉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积善堂，哪有什么积善！”壮汉的声音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那是沈家老太爷为了讨好军阀，逼着沈家嫡女沈婉儿去‘冲喜’！婉儿才十六岁啊……穿着红嫁衣，硬生生被锁进了那口枯井里当‘镇宅神’！他们说她命格硬，能保沈家百年荣华……结果呢？荣华没来，沈家一夜之间全疯了！”

“那……那两盏茶……”年轻村民颤声问。

“那是婉儿当年出嫁前，给自己倒的交杯茶！她没喝上，就这么渴死、饿死在里面了！”壮汉猛地一跺脚，声音凄厉，“后来，村里人觉得愧对她，每逢中秋，都会偷偷往井里倒一杯热茶，烧几件纸衣裳。可这罪孽太重，这宅子成了邪地，谁沾谁倒霉！我们拦着你们，是怕你们也变成这吃人的规矩里的牺牲品啊！”

听到这里，陈婉婉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决堤。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杂货铺的老太太会念那句“画了那个门，就要替它守夜”。那不是诅咒，那是几代人用血泪和愧疚筑起的绝望防线。

这根本不是什么鬼怪作祟，这是一场活生生的人间惨剧。那些封建礼教、那些为了所谓家族利益而牺牲女性的糟粕，才是这荒村里最可怕的怪物。

墙外的林平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他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此刻，他却觉得这老宅里的阴风，比任何鬼魂都要沉重。

就在这时，内院里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村长！塌了！井沿塌了！”

伴随着村民们的惊呼，一股浓烈的、夹杂着陈年腐土和奇异脂粉味的阴风，猛地从墙缝里倒灌出来。

林平的手机屏幕瞬间黑屏。

陈婉婉尖叫一声，紧紧抱住林平。林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墙缝中传来，那堵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开裂。

“跑！”林平一把将陈婉婉推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半截土墙轰然倒塌。无数砖石夹杂着灰尘倾泻而下，而在漫天尘土中，林平看到了一只苍白如纸的手，从枯井的方向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他们的脚踝。

那只手上，还戴着一枚褪色的银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