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烟火相逢，消解隔阂

接连几日，白烟都活得小心翼翼。白晨中请来的补课老师每天晚上盯着他刷题，可他数理基础薄弱，数学卷子上面的大题依旧大半无从下笔，成绩单上不尽人意的分数，时时刻刻压在他心头。父亲总以为他心思散漫才成绩落后，却从不会静下心了解他学习上的窘迫，只把他成绩下滑这件事全部归咎到周谭月身上，这让白烟心里委屈又无力。

周五傍晚，落日褪尽燥热，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城市上空，晚风裹挟着街边梧桐淡淡的气息，轻轻拂过放学的人群。

同学们陆续离开校园，周谭月收拾好书本，打算前往妈妈上班的肯德基，写完作业顺便陪着下班很晚的母亲。

白烟快步追上她，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口。少年眉眼藏着落寞，因为不理想的成绩，他底气不足，声音放得很低：“我知道我数学一直跟不上，我爸爸总拿这件事指责我。我想跟你一起过去，可以吗？”

想起那天校道里难堪的一幕，周谭月眼底带着顾虑：“万一我妈妈见到你，或者我妈妈知道白叔叔说的那些话……”

“是我自己想来的。”白烟眼底带着执拗，他不想因为家世还有自己糟糕的成绩，就此疏远她。

周谭月望着他眼底认真的模样，最终心软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地铁站，落日余晖穿过隧道上方的玻璃窗，碎碎的金光洒在白烟垂落的手上。走出地铁之后，天色慢慢变暗，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层层漫开。肯德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通透柔和，室内暖融融的灯光漫出来，和天边残余的浅粉暮色交融在一起，晚风掠过行道树，树叶簌簌晃动，来往行人步履舒缓，处处都是平实的烟火气息。

此时客流渐渐变少，周谭月的母亲苏晚摘下工作手套，额前散落几缕疲惫的碎发。一抬眼，她就看见女儿身边的白烟。周谭月瞬间紧张起来，她心里惴惴不安，害怕母亲知晓白晨中那番刻薄的话，会刻意疏远白烟。

可苏晚脸上没有半点介意或者拘谨，她温和地打量着少年。周谭月在家和她说过，白烟为人真诚，只是学习上面格外吃力，常常因为落后的分数被家里严厉训斥。

苏晚脸上漾开随和的笑意，主动走上前：“你就是白烟吧，月月经常和我提起你，快进来坐，外面风凉。”

白烟局促地弯了弯腰，心里很不好意思：“阿姨，贸然过来打扰您上班了。而且我的成绩一直不好，叔叔总误会是谭月耽误了我。”

苏晚听完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通透从容，完全没有在意白家显赫的家境：“学习好不好，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你只是理科开窍慢了些，不能一味把问题归结到别人身上。白先生想得太多了，你们互相陪伴、一起勉励本就是一件平常的事。”

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苏晚走进后厨，用心准备了一份晚餐：外皮酥脆的炸鸡、绵密香甜的土豆泥，还有两杯温度刚刚好的可乐，整齐摆放在餐盘里推到二人面前。暖黄灯光落在餐盘上，食物氤氲出淡淡的热气。

店里客人寥寥无几，窗外暮色深沉，天边晚霞褪去色彩，远处楼房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苏晚坐在一旁，语气温和：“我在这儿上班，日子平平淡淡，从不会在意家世高低。谭月平时做题细心，以后有空，你就让她帮你梳理错题。只要你愿意踏实努力，慢慢进步就足够了，别被长辈的看法困住。”

白烟垂眸看着餐盘，心底五味翻涌。白晨中总笃定普通人家会攀附自己，可周谭月的妈妈从容通透，非但没有讨好他，反而客观看待他成绩落后这件事。反观自己，空有优渥的条件，却连数学难题都攻克不了，和名列前茅的周谭月相比，他确实落后一大截，父亲的偏见好像无形中多了一层借口。

周谭月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悄悄往他那边推了推薯条，轻声安慰：“以后放学，我帮你整理几何题型，我们慢慢补上来。”

白烟抬眼看向女孩，灯光柔和地覆在她的脸颊，褪去之前的压抑难堪。练习册夹层那张写着“一起加油”的草稿纸浮现在他脑海里。

这一刻，没有居高临下的告诫，没有家境悬殊带来的压力，只有平凡烟火的温柔。

苏晚看着少年少女安静相处的模样，轻声说道：“成绩差距也好，家境悬殊也罢，未来都是靠自己争取。你要是肯用心追赶，没有人可以随意否定你们。”

白烟紧紧攥了攥手，心底生出坚定的念头。就算现在他成绩平平，被父亲不断施压，他也不想就此退缩。他认真跟上学习进度，努力缩短和周谭月之间的差距，总有一天，他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打破父亲强硬的阻拦。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肯德基暖融融的灯光包裹着两个人，少年藏在心底的心意，伴着温热晚风，悄悄扎根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