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纸页藏温，共解难题

周一清晨的风裹挟着初秋微凉的水汽，穿过四中教学楼敞开的窗户，掀动课桌上堆叠的练习册纸页。早读的读书声层层叠叠填满整间教室，白烟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数学试卷上大片空白的大题区域，昨晚在肯德基里苏晚阿姨说的话，一遍遍在心底盘旋。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糟糕的数理成绩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父亲白晨中每一次冷硬的指责，都会让他下意识觉得，是自己配不上和周谭月并肩站在一起。可那天暖黄灯光下，苏晚平和通透的劝慰、周谭月悄悄推过来的薯条、温柔的安抚，像一团温软的火光，融化了长久堵在他心口的自卑与郁结。他低头看向桌肚里折得整齐的草稿纸，纸上是周谭月清秀的字迹，简简单单四个字：一起加油，边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可乐渍，是那天两人晚餐时不小心洒上的痕迹。

周谭月抱着语文课本走到座位坐下，刚将书本摊开，身旁就传来少年略显局促的声音。白烟侧过头，耳尖泛着淡淡的红，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练习册：“这周放学，能不能麻烦你留下来，帮我梳理上周几何课的知识点？我看课本上的辅助线画法，怎么都琢磨不透。”

周谭月抬眼望向他，撞进少年认真恳切的眼眸里。从前的白烟张扬桀骜，身上总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戾气，如今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只剩下想要追赶的执拗。她轻轻弯起唇角，点了点头：“没问题，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们可以直接留在教室，不用赶去食堂挤人流。”

白烟心底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藏在口袋里紧握的手缓缓松开，连早读背诵课文的声音，都比往日清亮了几分。

下午自习课的铃声响起，班里大半同学都收拾好东西奔向食堂，没过多久，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梧桐枝叶被秋风揉动，细碎的阳光穿过叶缝落在课桌，在数学练习册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

周谭月把自己整理好的错题本推到白烟面前，本子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清晰划分了题型，红色标注易错点，黑色书写解题步骤，侧边还有她手写的简易思路提示。“你的基础薄弱，不用急着啃难题，我们先从基础证明题入手，弄懂辅助线该怎么找规律。”

白烟低头翻看着她工整细致的错题本，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工整的字迹，心底泛起一阵温热。他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主动凑上来讨好他的人，所有人盯着的都是白家优渥的家境，从来没有人愿意静下心，耐着性子陪他一点点弥补落下的功课。父亲请来的补课老师只机械灌输解题模板，从不会顾及他是否听懂，只有周谭月，愿意放慢节奏，迁就他跟不上的进度。

周谭月握着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画出图形，轻声拆解每一个逻辑节点：“你看这道三角形全等的题，题干给出中点条件，首先就要想到连接中线，这是最基础的突破口，你之前总忽略题干给出的隐藏条件。”

白烟凝神盯着纸上的几何图形，顺着她讲解的思路慢慢梳理，从前晦涩难懂的公式定理，此刻忽然清晰了许多。遇到依旧绕不过弯的地方，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碍于面子闭口不提，主动开口询问，周谭月便停下笔，换一种更浅显的方式重新讲解。

中途白烟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袋，掏出一支全新的黑色中性笔，轻轻放到她手边：“上次麻烦你帮我讲题，这个给你，算是谢礼。”笔身简约干净，是周谭月平时偏爱使用的款式，他悄悄观察了好几天才特意买来。

周谭月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收下笔，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其实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互相帮忙而已。”

“不一样。”白烟垂着眼，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空白处画着细碎的线条，声音放得很轻，“从来没有人愿意这么耐心教我做题，我不想因为成绩差，和你拉开距离。我想慢慢变好，至少下次月考，数学不要再拿刺眼的低分。”

他想起那日在校道上白晨中冰冷的警告，想起父亲笃定普通女孩只会拖累他的偏见。从前他无力反驳，可如今他心里生出清晰的目标，他不想再因为家世、成绩的差距，被迫和周谭月疏远。

周谭月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认真，轻轻点头：“我相信你，只要肯踏实梳理知识点，一定会有进步。以后每天自习课，我们都留在这里刷题，有不懂的我们一起拆解。”

夕阳缓缓向西倾斜，橘色柔光铺满教室的课桌，两人并肩低头埋在习题册里，笔尖在纸页上摩挲书写的沙沙声响，安静又治愈。偶尔白烟卡壳停滞，周谭月便放缓语速细细讲解；周谭月遇到语文阅读难以把握的答题角度，白烟也会放下手里的数学题，安安静静听她倾诉，陪她一起分析文章主旨。

往日里桀骜张扬的校霸，此刻褪去所有尖锐棱角，安安静静坐在女孩身旁，一心只想追上她的脚步。窗外街边陆续亮起路灯，暮色一点点漫上教学楼，教室里只有一盏顶灯散发暖融融的光，将两人并肩刷题的影子，紧紧叠落在地面。

收拾书本准备离开时，白烟小心翼翼把周谭月的错题本收好，放进自己书包，打算晚上带回家，对照着重新复盘一遍今日学过的题型。“明天我会把错题本完好还给你，上面标记的题型我全部再做一遍。”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携着桂花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周谭月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满身尖锐防备，眉眼间多了踏实温和的韧劲。

白烟偷偷偏头望向身侧的女孩，心底那份朦胧悸动愈发清晰。他不再畏惧悬殊的家境、难看的成绩单，也不再惧怕父亲强硬的阻拦。只要他肯一步一步踏实向前追赶，总有一天，他能足够优秀，坦然站在周谭月身边，不用再被旁人的偏见左右。

街边灯火绵延成片，少年少女踩着满地碎光缓步前行，装满习题册的书包里，藏着彼此温柔的期许，和一份刚刚萌芽、无比坚定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