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老师的呼喊像一道暂停符,硬生生截断林荫道上僵持的气氛。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闻声纷纷收回目光,三三两两地散开,只余下满地细碎樟叶,横亘在周谭月与白烟之间。
周谭月收回落在少年脸上的视线,将怀里的书本抱紧几分,没有再多看白烟一眼。
“抱歉,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你的校服……如果方便,我可以赔偿清洗费。”
白烟后背那块水渍还在慢慢洇开,深色布料吸饱清水,贴在皮肤上带着初秋淡淡的凉意。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听见“转学生”“高二六班”两个关键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不耐地摆了摆手。
“不用。赶紧去报到。”语气依旧算不上和善。
周谭月微微颔首,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帆布书包在身后轻轻晃动,背影安静单薄,却没有半分退缩。
白烟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校服后背湿冷的地方。一旁刚追闹完他的朋友陈舟凑上来,憋着笑撞了撞他的胳膊:“可以啊白烟,新来的转学生都敢跟你对线,而且还是咱们班的。这下有意思了。”
“少废话。”白烟眉峰紧蹙,心里莫名乱糟糟的。
他原本以为只是校门口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谁知对方竟是同班新同学。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一个学期,甚至更久都有可能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涌了上来。
青城四中高二六班在教学楼三楼东侧。
周谭月沿着楼梯缓步向上,走廊里回荡着课间喧闹的说笑声。走到教室门口时,班主任已经在讲台等候,看见她立刻招手。
“周谭月是吗?欢迎来到高二六班。”班主任拿着花名册,简单介绍,“新转来的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好奇、打量,混杂在一起。周谭月从容地微微鞠躬,安静地等待安排座位。
班主任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定格在靠窗最后一排:“就坐白烟旁边那个空位吧。白烟,往里面挪一挪。”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周谭月也微微一怔。
教室后门传来拖拉椅子的声响,白烟刚走进教室,听见班主任的安排,动作猛地一顿。他抬眼看向讲台,又看向门口站着的周谭月,四目猝不及防对上。
樟树下那场充满误会的相撞画面,同时浮现在两个人脑海里。
白烟沉默地拖着椅子往里面挪了半尺,侧脸线条冷硬,碎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周谭月抱着书本一步步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秋风穿过枝桠,沙沙作响。
她轻轻将书本放在空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刻意与旁边的少年留出一点距离。桌面中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白烟侧头瞥了她一眼,后背的校服水渍还没有干透,留下一块浅浅的印记。他没说话,低头翻开摊在桌上的练习册,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
周谭月拿出笔记本,安静整理课前资料,没有主动搭话。
可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前排几个女生偷偷回头打量他们,小声议论。
“天呐,新同桌居然是白烟,也太惨了吧。”
“刚刚在校门口我看见了,他俩吵起来了……”
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周谭月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没有回头。
白烟显然也听见了,烦躁地用笔敲了敲桌面,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板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周谭月的书页上。一道例题的图形画得密密麻麻,她找了半天草稿纸,才发现方才摔倒时,草稿本散落在校门口,忘记捡回来。
她微微蹙眉,只能在笔记本边缘狭小的空白处演算。
白烟余光瞥见她局促地缩在本子一角写字,沉默几秒,忽然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不声不响推到两个人中间,分界线的另一边。
纸张轻轻擦过桌面,发出细微声响。
周谭月转过头看向他。少年依旧盯着黑板,侧脸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递草稿纸的动作与他无关。
“谢谢你。”她轻声说。
白烟眼皮都没抬,只丢出一句冷淡的话:“别多想,我只是不想等会儿你借草稿纸打扰我听课。”
周谭月望着桌上干净的草稿纸,轻轻弯了一下唇角,没有争辩,拿起笔安静演算。
窗外九月的秋风又一次吹进来,卷起一页樟树叶,贴着玻璃窗缓缓滑落。
他们同桌故事的第一页,就在这样别扭又微妙的气氛里,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