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一响,教学楼瞬间被潮水般的喧闹填满。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拎着饭卡往楼下冲,争先恐后奔赴食堂。
周谭月慢悠悠把习题合上,并不打算去挤人流。她刚来,还不太熟悉四中食堂的窗口分布,索性等人群散一散再动身。
身旁白烟早就站起身,陈舟趴在走廊栏杆上等他,扬着嗓子喊:“快点白烟!晚一步糖醋排骨就被抢光了!”
白烟随手把笔丢进笔袋,余光扫了一眼还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的周谭月,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教室。
周谭月等到走廊安静不少,才拿起饭卡下楼。
青城四中食堂宽敞明亮,排气扇嗡嗡转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各个窗口前只剩零星几个人,她顺着窗口慢慢往前走,目光落在菜单牌上。
糖醋排骨窗口前恰好只剩下最后两份,周谭月走上前,刚把饭卡递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少年声线。
“两份糖醋排骨。”
周谭月回头,白烟和陈舟就站在她身后。
打菜阿姨笑着看了看两人:“不巧咯,只剩下最后一份排骨啦。”
空气安静一瞬。
陈舟垮下脸:“不是吧,我们特意等到这会儿,居然没了?”
白烟的视线落在周谭月身上,女孩握着饭卡,安静地看着餐盘里色泽油亮、裹着酱汁的糖醋排骨。
周谭月微微迟疑了一下,收回递出去的饭卡,往旁边退了一步:“那这份让给你们吧。”
白烟眉梢一动。他本来已经做好放弃排骨的打算,没想到她会主动退让。
“不用。”白烟开口,语气依旧算不上柔和,“你先看中的。”
“没关系,我随便吃点别的就可以。”周谭月淡淡笑了下,准备转向旁边的青菜窗口。
陈舟看看白烟,又看看周谭月,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白烟的后背,挤眉弄眼。
白烟沉默两秒,对着打菜阿姨说:“排骨给她,我换一份红烧肉。”
“白烟?”陈舟愣住,“你最爱的排骨哎!”
“闭嘴。”白烟冷冷瞥了他一眼。
阿姨麻利地将糖醋排骨盛入周谭月的餐盘。周谭月捧着餐盘,看向身侧的少年:“真的没关系,我可以——”
“说了不用。”白烟打断她,接过自己那份红烧肉,转身就往空位走,陈舟连忙跟上。
食堂里空位不多,偏偏只剩下一张四人桌,白烟两人坐一边,对面的位置空空荡荡。
周谭月捧着餐盘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走过去,在桌子对面靠边的位置坐下。
餐桌上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陈舟耐不住安静,率先打破沉默:“周谭月是吧?我叫陈舟,白烟死党。早上校门口那件事,其实白烟不是故意针对你,他就是嘴笨。”
白烟夹肉的动作一顿,冷冷横了陈舟一眼:“谁让你多话。”
“本来就是啊。”陈舟不怕他,“平时别人跟他起冲突他理都懒得理,今天不仅跟你讲道理,还把排骨让出去了。”
周谭月握着筷子,轻轻咬了一小块糖醋排骨,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她抬眼看向白烟:“今天谢谢你把排骨让给我。下次如果遇见,我可以把想吃的让给你。”
白烟扒拉了两口米饭,视线避开她的眼睛,含糊应付:“随便。”
嘴上不在意,耳朵却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色。
周谭月没有再追问,安静低头吃饭。窗外的香樟树隔着玻璃窗立着,秋风拂过枝叶,将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餐盘边缘。
吃到一半,周谭月发现自己餐盘里多了两块红烧肉。她猛地抬头,看向白烟。
白烟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红烧肉太多,吃不完,扔了浪费。”
一旁陈舟差点把米饭喷出来,拼命憋笑,埋头猛干饭不敢插嘴。
周谭月看着那块肥瘦刚好、油光诱人的红烧肉,心底微微一软。她没有戳破他蹩脚的说辞,轻声道:“那我不客气了。”
一顿午饭就在这种别扭又温和的气氛里慢慢结束。
离开食堂的时候,陈舟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前面,给他们两个人留出距离。
走在樟树下,周谭月侧过头:“白烟,中午的排骨和红烧肉,我记着了。下次我请你。”
白烟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目视前方,声音很低:“随便你。”
九月的秋风卷着食堂残留的饭菜香气,缠绕在两人之间。
一段藏在糖醋排骨与红烧肉里,口是心非的温柔,悄悄落进青城秋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