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青城潮湿的秋意,轻轻揉动四中校门口一整条香樟。层层叠叠深绿的叶子筛下碎金似的日光,一片片浅黄的落叶打着慢悠悠的旋,落在柏油路上,被来往学生的帆布鞋轻轻碾出细碎声响。远处操场飘来高一新生模糊的口号,混着街边奶茶淡淡的甜香,空气闷软软的,像一层薄纱裹住所有喧嚣。
周谭月把怀里的书本抱得紧了些,帆布书包的肩带压在肩膀,留下一道浅浅酸胀的印子。她马尾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从千里之外搬到青城,是母亲反复斟酌许久的决定。父母很早分开,她跟着母亲过日子,家境不窘迫,却总是少一点热闹。父亲重组家庭之后,电话寥寥无几,偶尔的问候客气得如同陌生人。长久下来,她习惯把情绪收在心底,安静,却从来不会任由别人随意曲解自己。
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落叶,刻意贴着路边走,生怕冲撞任何人。可两个男生追闹着从侧面冲出来,周谭月慌忙向旁边避让,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直直撞上一道结实宽阔的后背。
“咚。”
怀里的透明水杯没有拧紧,大半杯清水倾泻而出,顺着少年黑色校服的后背慢慢晕开一片深色水渍。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周谭月立刻蹲下身,指尖微微发颤,匆忙去捡拾散落的书页。她一遍一遍轻声道歉,脊背微微弓着,只是出于发自内心的愧疚。
被撞到的少年缓缓转过身。
白烟个子很高,校服松垮地搭在肩头,碎刘海遮住一点眉骨,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傲。他低头看向后背湿掉的衣服,本来已经轻轻抬了抬手,打算随口一句没事放过她。可看着女生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道歉,脊背紧绷,仿佛时刻等候他的训斥,一股莫名的烦躁慢慢爬上心头。
“行了,别演了。”白烟的声音带着少年冷哑的调子,眉头轻轻蹙起,“多大一点事,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装可怜吗?”
周谭月捡书的手猛地顿住,她缓缓抬起眼,眼底没有怯懦,只有一点淡淡的错愕与委屈。风卷起一片樟叶落在两人之间。
“我没有装。我撞到你,弄湿你的衣服,道歉是我的本分。”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十分坚定,“如果你觉得我的态度让你不舒服,我可以停止道歉,但我不接受你随便揣测我的心思。”
白烟愣了愣。四中几乎没有人敢这样平静地同他对峙。他原本只想小事了结,此刻却被这安静女生不卑不亢的态度刺得心头别扭。
“撞了人还挺有理?”
“我承认我的失误,但我不必承受莫名的指责。”周谭月抱着整理好的书本站直,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
两人僵持在林荫道上,周围渐渐围上来看热闹的学生,细碎的议论声浮在空气里。就在这时,教务处老师的声音远远传来:“周谭月!转学生周谭月,来高二六班报到!”
白烟身形一僵,眉峰猛地一跳。
高二六班?
他抬眼再看向面前眉眼清淡的女孩,心底冒出一阵无可奈何的预感。初秋的风再次吹落樟叶,轻轻飘落在两人脚边,一段纠缠的故事,就这样在充满误会的碰撞里,悄悄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