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翎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置身于炙热的烈火里。她隐约似乎看见远处的亮光,走过去,渐渐周围的景致化作一片曼珠沙华铺染的花海。远远的,一白衣女子站在前路,撑着伞背对着她,这个身影很熟悉,像极了朱璐。她缓缓靠近,眼底带着不确定。
"阿姐?"

女子这时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记忆里熟悉温柔含笑的容颜。朱翎看清她的模样,颤抖的眉眼逐渐欣喜,热泪盈眶,飞奔向她奔去,紧紧抱着她,笑中含泪,想说什么,却早已泣不成声。
阿姐,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是黄泉吗?

"阿姐,翎儿好想你……"

她拥着阿姐的身子,只触及一片冰凉。
"翎儿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她以为阿姐是来接她的,但她的阿姐只是微微摇头,轻轻推开她,在她困惑的目光里,将她重重往后一推。

"翎儿,回去吧,你不属于这里……"
"不……"

朱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硬生生与阿姐隔离,她伸出手,却只能无奈又绝望地看着自己离阿姐越来越远,眼睁睁看着阿姐的身影逐渐消散……
"不……阿姐!"

朱翎急得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空洞冰冷的景致——熟悉却令她眼神逐渐惊恐,手脚再次被绑上锁链,困在软榻上。

"醒了?"
清冷幽怨的嗓音自身侧袭来,朱翎吓得连忙从榻上坐起,死死将自己缩在角落,惊恐盯着他。
"为什么你还没死?"

随即在他阴冷的凝视中缓过神来,吞吐犹豫。
"不……我明明……怎么会?"

她低垂着眼眸,纠结着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想问为什么你明明也服了毒,却还好好坐在这里吗?"
对上她惊疑的目光,时影慢慢俯身,凑到她耳畔,压低声线,阴冷的瞳孔一片残忍。

"因为……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日,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啊啊啊!"

朱翎受不了用力推开他,看着时影自私冷漠的眉眼便觉恶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去死啊啊啊!"

咆哮、嘶吼,已经没有了初见时腼腆单纯的模样。时影看着,一时陷入恍惚——那样单纯美好的人,此生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只剩下两具麻木空洞的躯壳互相折磨。不过哪怕是互相折磨,他也要死死将她掌控在手里。
"不过……"

朱翎缓过神来,呢喃着。
"兄长已经逃走了,不管怎样,我还是赢了。"

眼底含着水雾,低低笑了。

"是么?你真的觉得你赢了?"
时影好看的眉眼晶亮。

"翎儿,今日我暂且饶过你,你好好休息,明日午时,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他嘴角噙着难以分辨的诡异弧度。朱翎心一揪,思索着他话里的意思。
难道兄长……不!他已经逃出去了,不可能……不会的……

"你究竟什么意思?"

她扯着嗓子质问。时影勾唇讥笑,一声不吭冷冷离开,只留下一抹孤冷的白衣。
"时影!你回来说清楚!什么好戏?"

关上清影阁的大门,将她的喧嚣硬生生隔绝。时影猛地从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捂着绞痛的胸口。

"少司命!"
身边的子弟迎了上来,被他眼神制止。时影强忍疼痛,冷言。

"你们留在这里守着夫人。"
清冷的脸微微透着苍白,他沉默看了眼清影阁紧闭的大门,眼底闪过几丝复杂,最后满身狼狈离开。
朱翎不知道时影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那一整晚都被自己胡乱的猜测整得彻夜难眠。不过也奇怪,平日里那疯子可是恨不得日日夜夜欺负自己一番,今儿却不见动静,真是怪了。不过不回来也好,她可不想面对一张面目可憎的脸,恶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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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翎被几个弟子搀扶着前行的时候,满脸不耐,挣扎着将他们推开。
"起开!我自己会走!"

眼底尽是厌恶。九嶷城墙上,时影雪色白衣早已候在那里。他望着她,朝她伸出手,朱翎瞪了他一眼,冷哼扭头,望着城墙下的人,灰暗的瞳孔逐渐放大。
兄长……

她看见止渊四肢被铁链拴住,铁链的一端分别被绑在一辆马车上,脖子也被链子绑着。朱翎紧紧盯着被五辆马车困在中央的止渊,眼神焦急惊恐。
"止渊……止渊怎么会在这里?你去抓他了?"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盯着他。时影看着她盛怒恐惧的眉眼,嘴角的笑意越发明媚,又极致残忍。

"翎儿,你这好兄长对你可真重情重义呢!"
那一夜,止渊奋力挣扎冲破结界,由于巨大的冲力被甩进冰冷的湖水,等游上岸时,却被早已埋伏在那的九嶷弟子抓住。
朱翎颤抖着身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头扯着他的衣角。
"时影,我求你!放过兄长……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我而死……我会疯的,那样我真的会疯的!"

撕心裂肺的哀求,她真的不能再失去止渊了。时影温柔抚摸她含泪的脸。

"你唯一的亲人不就是我吗?"
看着此刻低声下气的朱翎,他冰冷的心微颤,难得陷入犹豫——他想杀了止渊,这样她的眼里就彻底只有自己了;但若是止渊真的死了,她怕是会恨自己一辈子。他不想朱翎恨他,却也受不了她眼里有任何人。看着她悲凉的眼,终是狠下心肠。

翎儿,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至少在你心里,能有属于我的位置。哪怕是恨……
他扬手一挥,朱翎瞳孔放大,高喊。
"不要!"

她狼狈爬起来扑向城墙,马车行驶卷起层层风沙,止渊躺在地上望着城墙上惊慌的朱翎,一阵苦笑。刹那间,马车飞速行驶,断肢卷起尘埃迷乱了她惊恐悲伤的眼。
"不!兄长!"

她心如刀绞,挣扎着抬腿想要跳下去,被身边的人死死缠住。
"你们放开我!放开!"

朱翎不断挣扎,看着兄长的尸体,眼神布满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啊!阿姐……兄长……都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

"啊啊啊!"

她绝望地嘶吼,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彻底昏厥。

"翎儿!"
时影一惊,上前将跌落的身子拥入怀里,抱起她狂奔回清影阁。而止渊尸骨无存,连座坟都没有。
这么大的动静,一下子传入了源钰耳里。他撑着半死不活的身体,让人将时影带来,罚戒鞭三百。若是以往,依照他的性子,对于源钰的话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但今日不知怎么的,竟忍了下来,任凭三百戒鞭将自己打得遍体鳞伤,雪白的衣裳被鲜血染得凄厉妖冶。重明在一旁望着他隐忍受伤的模样,温雅的瞳孔哀伤不已。

"时影,你可知错?"
源钰厉声指责。

"时影无错。"
清冷的眉目带着决然的斩钉截铁。当他看着面色惨白躺在他怀里的朱翎时,内心划过一丝丝酸涩,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落在心口,哀怨难息。原来他也会心疼啊……想起那一夜朱翎含恨绝望的孤勇、孤注一掷想要与他同归于尽的决然,心如刀绞。

"你!你!"
源钰痛恨他的冥顽不灵,颤抖着手指着他,只觉一股气压在胸膛闷闷的、发泄不出来,颤抖着身子往后退几步,重重砸在地上。

"父亲!"
重明惊恐,上前接住晕倒的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