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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有孕

玉骨遥之一念倾翎,时影成魔

朱翎发起了高烧,久久未曾消退。

时影彻夜未眠安静守在她榻前,凝视着榻上苍白脆弱的容颜,一阵懊悔——是的,他后悔了,但若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所以即使后悔,他也绝不悔改:一旦他对朱翎心软,她就像手里的纸鸢,一旦放松了,线断了,纸鸢随风而去,再也回不来了。

医师诊脉毕,起身朝他一鞠躬,表情却并不乐观,叹息道。

万能工具人
万能工具人

"夫人本就身子纤弱,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如此昏迷不醒,稍作休息便可慢慢恢复。不过先恭喜少司命了。"

时影听到朱翎没多大问题,紧缩的眉目微松,对于大夫突兀的道喜只是稍作疑惑。

万能工具人
万能工具人

"恭喜少司命,方才我替夫人把脉,发现夫人已有三月身孕,只是夫人身体柔弱,日后需要多加调养为好。"

他一愣。

时影
时影

翎儿有孕了?

时影望着床上昏睡的少女,对于她有孕的消息并未觉得惊喜,只是在想:他的翎儿向来善良,会不会因为这个孩子而留下来呢?

万能工具人
万能工具人

"但……"

医师看着榻上少女虚弱的模样,微微叹息。

万能工具人
万能工具人

"夫人的身体实在太弱了,又常年饱受精神摧残,意识微弱,若是不好好调理安息,怕是……没几年了……"

时影
时影

"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几年了?"

他明显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若是不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只怕今日这条老命就要丢在这里。

万能工具人
万能工具人

"夫人身子本就不乐观,比常人要弱一点,又数年情绪压抑、精神不济。我看她身上的伤,新的、旧的,这些常年累月在身上,伤及经脉,已经无法恢复。起初是伴着些头晕和情绪不稳,久而久之就是咳血、不爱动,之后……"

他小心打量了时影焦急又微冷的眉眼,深吸一口。

万能工具人
万能工具人

"总之,夫人情况不太好,不宜再受刺激和过度劳累,多加调理,也许还能多活几年。"

时影心猛然一沉,强撑着凌乱的思绪平稳心神,缓缓开口。

时影
时影

"退下。"

待医师离去,他再也难以保持平静,彻底崩溃,瘫软在地,不敢看榻上的少女——怕看了便再也忍不住想哭的心思。自从那个死女人走后,就再也没哭过,因为他从来都觉得,只有弱者才会有眼泪,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最廉价的存在。

时影失魂落魄离开清影阁,轻轻关上门。寒夜凄凄,怕惊扰了她的清梦——大概梦里也是没有他的。

月色微凉,时影提着一壶酒独自穿过长长的庭院,站在凉亭里,仰头复杂地望着这寂冷的苍穹,漆黑的窒息紧紧包裹着他,难以呼吸。他狠狠酌酒,烧灼的酒气翻滚在小腹泛滥着倦意,注视着皎洁的月色,脑海浮现初见时朱翎单纯美好的笑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他恨朱翎,恨她的无情,恨这么多年她将自己一片真心践踏,更恨那个不够果断的自己。他明明就亲手断了情根,此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什么人上心、生情,但天道却偏偏让他遇见了朱翎——少女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辗转相思,已是一生。如果朱翎不曾出现,也许他将孤老一生,可她偏偏出现了。

时影
时影

这是我的缘,是命中注定,哪怕是一场错误,那就错下去吧。

重明不知何时出现在凉亭,凝视着他寂寞苍白的身影,不由叹息,渐渐靠近走到他身侧。

重明
重明

"父亲这次怕是时日无多了。"

他偷偷撇了一眼毫无反应的时影,继续道。

重明
重明

"若是这心头血真的有用……"

时影
时影

"重明,你倒是任何时候都懂得如何恶心我。"

气氛微冷,时影眼底冰冷阴沉。

时影
时影

"我说过,谁都不准伤她,否则,死!"

重明
重明

"可伤她最深的,不是你吗?"

重明无视他积雪的瞳孔,在蕴含怒意的冰冷注视下缓缓开口,镇定从容。

时影
时影

重明你不过一个阶下囚,也敢来议论我的私事。

时影正欲拔剑好生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在九嶷谁才是主子,但脑海刹那划过一张悲凉的脸,他又默默放下佩剑。重明捏紧的指尖微松,刚平稳思绪,便听时影清冷里夹带颤抖的声线。

时影
时影

"取了心头血,她会怎么样?"

重明
重明

"只是身体会变得格外虚弱,以后多加调理也无济于事,但性命无忧。"

时影沉思片刻,忽然一个念头在心底滋生——若是朱翎没了心头血,身子娇弱怕是哪里都去不了,也不会再想着离开吧。这个念头残留在心底久久不散。他犹豫着挪步离开,重明望着他的背影,心头一股莫名的恐慌滋生。

————————————

翌日清晨……

朱翎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颤抖着身子探上脑袋,头疼欲裂,每一根神经都被撕裂叫嚣。

朱翎

阿姐……兄长……

朱翎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阿姐难产而死、被烈火吞噬的模样,一转眼血染苍穹,止渊被撕裂、被折磨,身体四分五裂散落一地,她想拼起来,却只摸到一片片碎骨,连完整的尸块都没有——满眼死寂,是失去希望的苍白。

朱翎

都怪我!是我没用,是我太软弱,才被时影一次次羞辱,与阿姐、止渊天人永隔。

朱翎

愤怒中一把将花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巨大的声音惊扰了外面的人。

万能工具人
万能工具人

"夫人!"

一个弟子担忧推门进来,被朱翎厉声呵斥。

朱翎

"出去,都滚出去!"

朱翎

吓得关上门赶紧离开。她满脑子都是阿姐和兄长惨死的画面,听着自己不算平稳的呼吸,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朱翎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朱翎

朱翎看了一会儿地上的碎片,颤颤巍巍从榻上滚下来,瘫坐在地上,捡起一片尖锐的碎片,抬手深呼吸一口,朝着手腕狠狠刺去……

时影
时影

"翎儿!"

时影突然出现,甩袖用石子将碎片狠狠砸落在一旁,干净的地面染上几丝冰冷的鲜血。他一把握住她受伤的手腕,看着白皙的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若是晚来一步……他想都不敢想,含着怒意质问。

时影
时影

"为什么?你就这么恨我?恨不得去死?"

朱翎

"是!"

朱翎

朱翎满目痛苦之色。

朱翎

"我恨你!我不该恨你吗?你知不知道你杀了谁?那是止渊!是我的兄长,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朱翎

随即一脸颓然,半晌,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朱翎

"我更恨那么软弱的自己,他们都是因为我而死,而我又有什么资格苟延残喘活着?那样地底下他们也会死不瞑目的!我杀不了你……难道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朱翎

嘶声颤抖,每一寸都伤及两人本就脆弱的心。

时影
时影

"你恨我是吗?那就恨吧!但是你再恨,也不能不顾及肚里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朱翎如同晴天霹雳,颤抖着低眉抚摸自己的肚子,悲凉的眼不敢置信。

朱翎

"我……有孕了?"

朱翎

失神震惊,缓过神来满眼怨恨。

朱翎

"那就一起死,这个孩子不该活在这世上,我永远不可能为你生下这个孽种!"

朱翎

时影藏起眼底的水雾,痛苦的眸子渐渐冷却,浑身被噙着残忍的冷意席卷。

时影
时影

"好……很好……你想死是吗?我成全你!"

他起身,取出佩剑,一片白芒闪过,朝着她的心脏狠狠刺了下去。原本他还在犹豫,他不想伤害翎儿的,但当他踏入清影阁看到她宁愿割腕自尽也要离开他的绝情模样,他才彻底醒悟——有些人就不该对她心软,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片真心被肆意践踏。

嘀嗒……嘶……朱翎捂着心口,那剑若是再往里深一寸,就真的可以刺穿她的心脏了。鲜血喷涌,时影收起她身上的一滴血藏于袖中,凉凉看着她。

时影
时影

"你的心头血是医治师父最好的良药,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点用处。"

朱翎忍着剧痛,对于他的话不明所以——什么叫她的心头血对源钰有用?

朱翎

难道我们姐弟三人能来九嶷听学是因为我的心头血?

朱翎

这时忽然想起,九嶷的听学门槛有多高,那些名不经传的世家子弟压根连门都摸不到。当时赤族正逢灭门,即使曾经风光,那也是破败了,九嶷又怎么会接待他们?如今细想,细思极恐——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姐弟便是九嶷的囊中之物……

朱翎

呵呵……

朱翎

朱翎止不住冷笑,冷言死死盯着他。

朱翎

"时影,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当初娶我,也是为了我的心头血吧?还骗我说什么情啊爱啊的!也难为你这么费尽心思了,没了这心头血,从今往后我们再无任何关系!你这个魔鬼,九嶷铁链下的竟都是疯子,我看着便恶心!"

朱翎

她冷冷狞笑,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强撑着发抖的身子对抗抨击。时影咬牙切齿,上前老鹰捉小鸡般将她提起来一把丢在榻上。

时影
时影

"我恶心?好!很好,朱翎,我再也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怜惜!"

朱翎还没反应过来,重重的身子压在她身上,开始大力撕扯她的衣裳。她知道他要干什么,眼神逐渐惊恐,不断扭动身子挣扎。撕咬、啃食——那一天无论她怎么哀求挣扎,都被时影上上下下欺负了遍,每一寸地方都残留他们欢爱过的痕迹。他抱着她,在地上、床上、椅子、书桌……每一个地方,都饱受折磨羞辱。

模模糊糊醒来,便见一名女修在为她清理,时影不在。那女修的脸色委实不算好,她见朱翎醒了,犹豫片刻缓缓道。

万能工具人
万能工具人

"夫人,我看得出少司命对你是真心的,你们就不要互相折磨了。"

朱翎抿嘴冷笑。

朱翎

"真心?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的真心?就算有,也是被狗啃的,脏得一批。"

朱翎
万能工具人
万能工具人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夫人你可知,你当时差点就死了,难道你不好奇,你最后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她拧眉看着她,等着下文。那女修恍惚幽幽开口。

万能工具人
万能工具人

"我从未见过少司命如此狼狈,浑身都是被烈火烧灼的痕迹,遍体鳞伤,即使如此却也要把你从大火中带回来。您那时气息微弱,少司命没日没夜照顾你,甚至耗尽半生修为化为灵气渡给你。我从未见过少司命如此深情的样子——他那么重视修为,却为了你损耗自己的金丹灵气,那是他的命啊!他把他的命都全盘交给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对待少司命?他为了你从神坛走下来,你为什么就不能看他一眼?是他拿命救的你,没有他渡给你灵气,你就死了!"

女弟子痛心疾首,满是不解和咆哮。

朱翎

"那又如何?我要他救了吗?"

朱翎

朱翎斥责。

朱翎

"他爱我,但他更爱自己!他爱我又如何?难道我就一定要爱他吗?他杀了我的阿姐和兄长,你凭什么觉得我可以心安理得和害死自己亲人的仇人在一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我遇见他!我就不该活着,我就是一个灾星,是我害死了所有人!"

朱翎
朱翎

"啊啊啊!"

朱翎

撕裂般的咆哮在偌大的九嶷苍白极了,残花散落,一地凄美哀绝。

源钰终究没用朱翎的心头血,在一天夜里悄无声息地走了。九嶷山挂满白色的灯笼,每个人哭丧着脸,清冷的庭院窒息冷寂。

朱翎一脸悲恸站在灵堂前,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她缓缓踏出灵堂,天空飘起了白雪,伸出手只触及一片片冰凉,想着自己的处境悲从中来,心头一阵绞痛,忽然忍不住咳了起来——最近她的身子越发脆弱了,大概也没多少时间了吧……看着手心的血,只觉视线一阵模糊,良久,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倒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