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破晓,温暖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在清影阁地板上。珩雨就这么在床板下听了几乎一天一夜的缠绵,直到时影走了,才拖着僵硬麻木的身子从下面爬出来。
望着榻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朱翎,他鼻子酸酸的。朱翎脸上挂着安慰的苦笑。
"有什么好哭的?都这么大人了,还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珩雨听之停顿片刻,用手擦了擦眼眶的泪,但看着朱翎手腕处的伤痕,还是忍不住胸膛酸涩。

"翎儿,跟我离开这里吧!"
"我……"

朱翎陷入短暂的迟疑——兄长还在世,她的人生似乎又有了什么盼头,但是……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时影了吗?"
珩雨甩袖站起身,怒气冲冲质问,他真不明白为什么翎儿迟迟不肯松口和他离开。
"我没有!"

朱翎急得从榻上坐起身。
"我没有喜欢他!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一个魔鬼!"


"那你为何不愿跟我离开?你看看你现在,身上哪一处是完整的?被折磨成这个样子,难道你还想继续待在九嶷,直到被他折磨死吗?"
"我不要!"

朱翎咆哮,随即波动身上的铁链。
"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出得去吗?你以为我不想离开吗?我每天都想,发了疯的想,我恨不得捅死时影!可是一切谈何容易。如果当初没有来九嶷就好了,如果没有他,我也不至于像个囚犯一样被囚禁在这里,阿姐也不会离开我……"

好半晌,她如泄气一般。
"你走吧,别管我了,我手脚都被玄铁链拴住,没有钥匙,跑不了的。"

珩雨从兜里取出一根金色钥匙,立马上前去解那些缠绕的铁链。
"你……这是……"


"翎儿,这是破穹钥,可劈开苍穹、无锁不破,拿来解这玄铁链再适合不过了。"
少年得意洋洋,直到吧嗒一声,链子被丢弃在地,身上顿时一轻。朱翎才从茫然中回过神,灰黯的眼底渐渐燃起几丝光亮,从榻上站起身,一把抓住珩雨的手腕。

"走!我们赶紧离开这!"
两人匆匆跑到门边,朱翎顿时想起什么,扯住他停下来,对上他困惑的目光也不解释,只将一根手指轻轻放到唇中央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随即走到附近桌边,将桌上的杯子一把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查看,躲在门后的两人立即将门掩上,拔剑将进来的子弟解决干净——只有把门口驻守的人解决了,才能消除危险离开;关门是为了不让人趁机出去通风报信,万一被时影知道,不仅逃不掉,还会连累珩雨。
朱翎扒下一位弟子的衣服换上,随着珩雨踏出清影阁。一路上九嶷子弟来来往往,两人刻意将脑袋压得很低,彼此内心都紧张万分。所幸那些弟子只顾埋头做自己的事,无暇顾及身边人,两人顺利踏出了九嶷山门。
这一刻,朱翎望着头顶的阳光,只觉得恍若隔世——她终于自由了,脸上逐渐浮起几丝笑意。

"翎儿。"
冰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嘴角的笑一僵。她不可置信般回头,那清冷如鬼魅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如君王般俯视着他们。
朱翎看着城墙上的白衣男子,顿时脚底发软,眼底满是惊恐。珩雨赶紧在一旁抓着她的手腕。

"快走!"
他带着朱翎狂奔,一定要把她带离这鬼地方。
冰冷的眼死死盯着那两道决然的身影,手里的佩剑微微捏紧,眼神逐渐阴沉——他的翎儿真的很不乖呢!只要别人勾勾手指,便义无反顾要逃离他。

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拿起弓箭,缓缓对准那两道逃跑的身影……
朱翎感觉心脏扑腾扑腾快要跳出来,什么都不敢想,不敢回头,只想抓紧脚步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小心,还未来及反应,便被珩雨扑倒在地,温热的液体流淌在脸颊,伸手一摸,鲜红的血液无比扎眼。
她一惊,爬起来看着身边的人,才发现珩雨的背被一支剑狠狠刺穿。
"珩雨!"

她颤抖着触碰他的肩,猛然回头——时影一身白衣手持弓箭,冰冷的眼没有一丝情绪,无情冷漠到可怕。她赶紧扶起珩雨,拖着一具受伤的身子在雪地上卖力前行,鲜血一滴滴落下,沿途留下长长的痕迹。
珩雨捂着胸口,看着身边的朱翎,只觉得意识有些恍惚——时影那一箭,硬生生刺破了他的心脏,这一次,他怕是看不见明天的晨曦了。虚弱转头,只见城墙上时影高高抬手,身后涌出一排白衣子弟,一个个高举弓箭。珩雨瞳孔逐渐放大,当那些箭无情向他们射来时,他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一步做出回应,紧紧从背后抱住她。无数支箭飞过冰凉的长风,无情刺穿他的每寸肌肤。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贯彻在她心底。
"珩雨!"

朱翎停下来紧紧抱住倒下的身体,猩红的血从他嘴角溢出来。她瘫坐在地上抱着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怀里的人如此之轻,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散去。
"珩雨……我……我带你回去……带你回岚州……"

泪水朦胧,嘀嗒嘀嗒落在他掌心。珩雨缓缓抬起手,温柔地抚去她眼眶的泪。

"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大约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原本那么怕死的人,竟也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笑着安慰她。
朱翎强忍着内心的伤痛,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流。
"都怪我……我不该和你一起跑出去的……是我害了你。"

满心歉疚和自责,珩雨轻摇着头。

"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没用,没能活着带你离开。"
他从长长的袖子里掏出一支金色玉钗,细细抚摸,不禁唏嘘。

"这是我很小的时候,阿娘给我留给未来媳妇的,我一直好好珍藏着,想着有一天要把它送给我的心上人。"
颤颤巍巍抬起手,想要插进朱翎修长的细发,眼底带着憧憬。

"你戴上它一定很好看……"

"唔……"
猛然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珩雨!"

朱翎血红的眼悲凉看着他,玉钗从手中脱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翎儿,我……我喜……"
生命的流逝无力回天,他缓缓伸出手,想要最后抚摸一下她的脸,还有那藏在心底未尽的爱恋。朱翎抬手想要握住那只手,珩雨死死挣扎着将她的脸记在心底,不甘不愿闭上眼,憾然长眠。
手缓缓垂落,她没有接住——最终他珍藏了一辈子的玉钗,还是没能如愿戴在他心上人的发间。
时影俯视片刻,从城墙上飞落,不染一丝烟尘,停落在她身侧。

"翎儿,哭够了,跟我回去。"
地上的朱翎不动。他眉目轻皱,抬手就要去抓,谁知朱翎仿佛失去理智般,将掉落在地上的剑捡起来,没有一丝犹豫,一下子朝着他的心脏狠狠捅了进去。
时影始料不及,挨了这一剑,眼底微微诧异,望着她愤怒含恨的目光,短暂的惊诧终究被阴沉和愤怒替代。

"你居然想杀我!"
朱翎被那深深的怨恨刺穿,吓得双手一抖,剑落在地上。

"看来过去是我太娇纵你了,从今往后,我会用自己的方法来调教你。"
他缓缓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提着她飞进九嶷,在空旷的庭院当着众多弟子的面,狠狠扔了下去。
朱翎以为自己这一次肯定免不了一顿毒打,但时影没有,只是揪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揪起来,翻过身抵在门上。路过的弟子看着,纷纷掩面想要离开,被时影高声喝斥。

"都给我站住!在这里待着,哪也不许去!"
恍惚里朱翎不知他要做什么,直到他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才顿时如梦初醒,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时影,你疯了!这是在外面!"


"是!我是疯了!"
望着她的大惊失色,满眼都是怨恨,他高声质问。

"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想要离开我?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时影,我错了,我再也不逃了!求你……放过我……"

她蜷曲着不断摇头,晶莹的泪溢出瞳孔,娇滴滴惹人垂怜。时影睥睨几分,默不作声,只是将身上的外衣褪下披在她身上,却还是隐约可以看到她雪白的肌肤。
"不……"

"啊——"

撕心裂肺的痛哭惊扰了停落在枝叶上的鸟儿,扑闪着翅膀惊慌飞离。直到温暖明亮的天色渐渐被淡淡的红霞披上冰冷的纱衣,这场宛若凌迟的暴行才渐渐平息。

"翎儿,你说他们都看到了,怎么办?"
朱翎浑身虚脱,连瞪白眼的力气都没有。时影清冷的眼里染上几丝疯意。

"不如我把他们杀了可好?若是再将他们留着,不就污了你的眼吗?"
看到时影拔出佩剑,下面的弟子纷纷跪地求饶。

"不要!少司命,饶了我们吧,弟子什么都没看到!"

"少司命,放过我们吧!"
杂七杂八的声音在九嶷喧嚣。朱翎强忍着全身的酸痛,几乎是爬着过来,抱住他的腿,惨兮兮看着他。
"不要……杀他们……不要杀他们,我求你……他们是无辜的……"

况且,明明是你逼他们看着的……


"翎儿,我从不是普度众生的神!"
他冷冷撂下一句话,提着剑冲向那些弟子。众弟子兵荒马乱地逃窜,终究逃不脱剑落人亡的命运。
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
时影!你的存在只是为了告诉我,地狱究竟有几层。

从那天后,她又被重新锁回清影阁,被套上项圈,戴上锁链。时影经常会饿她几天,在她饿得精疲力尽的时候,褪下她的衣衫带给她无尽的折磨。她时常从噩梦中惊醒,在这冰冷空寂的角落里蜷曲着身子,只能在时影不在的时候,放肆低声呜咽。
花开花落,被困在这牢笼里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头,时而冥想。
也不知兄长现在怎么样?和绿芜姑娘是否已经成亲,是否幸福安乐?

这些都不重要了。困在此地,她只盼兄长安好,莫要寻她。就让自己如同已死般——因她而亡的人太多,她满是罪孽,不愿再添杀戮。
只是终究……事与愿违……1
不够看啊啊啊啊,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