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俩人得到了难得的平静,没有平日的恶言相向,言语和动作冲击,只有沙沙在时光中流转的玉简。
这天夜里九嶷山下了好大一场雨,乌云滚滚的苍幕下,藏经阁灯火摇曳,那人一袭白衣轻轻落下笔。
时影坐起身,准备回阁,抬头凝视,忽见朱翎坐在那里,握着笔的手微微抖动着。
他淡淡拧眉,

"翎儿,今天先到这里,明日再写吧。"
"我……我还想再写一会儿……"

她咬着牙,昏暗的烛火里嘴唇略微有些发白。
时影发觉朱翎此般的状态不太对,虽然握着笔,但笔尖却是分文未曾动过的,这般姿态倒不像是她说的想再写一会儿。

"翎儿?"
他朝她走了过去,凑近了,才发现她的双肩也在轻轻颤抖,她在害怕?正欲说些什么,屋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少女手里的笔落在地上,空荡的手微颤,茫然不知所措。
这情态……
时影似乎明白了什么,抿嘴淡笑,

"翎儿,你怕打雷?"
"不……不怕……"

她直口反驳着,勉强让自己显得镇定自如。

"想不到啊!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对打雷心生畏惧?"
没有,我才不怕哩!


"是吗?"
他有些好笑,瞧着这小家伙口是心非的模样,只觉得有趣。
朱翎被盯得有些心虚,忽而又是一个霹雳,震耳欲聋,她吓得一激灵,唰的一声站起来,急急地朝旁边的人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时影。
时影被她突然抱住,差点没缓过神来,朱翎的脸死死埋在他的胸口。

"翎儿,松手。"
"不……不要!"

说着,手里的力道紧了紧,时影盯着胸口的小脑袋,这还是第一次他被眼前的小家伙死死抱住,依赖着,若是平日里她恐怕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吧。

真希望这场雨下得更久一些呢……
唇瓣微勾,深邃的眼眸里尽是宠溺。
时影掀开她环在腰间的手臂,转身走到大门口,轻轻推开了门,丝丝的雨丝缓缓落在脸颊,庭院的水泊里,泛滥着点点涟漪。
他侧着身子,看着朱翎还站在原地,抿着发白的嘴唇,一动不动。

"过来。"
朱翎疑惑望向他,时影嗓音极淡,

"我背你回去。"
若是平时自然是极不情愿的,但屋外轰隆隆的雷鸣直打心颤。
从小她就怕打雷,那时兄长会紧紧将自己护在他怀里,她便觉得特别心安。
罢了,就一次,反正也没人看见。

她走上前跨上他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时影接过门外的油纸伞,撑过头顶,踏入了这蒙蒙烟雨里。
朱翎待在他的背上,感受着身下之人修长宽厚的臂膀,心里莫名有股茫然不知所谓的情绪。但是一想到平日里他对自己强硬的做法,脸忽然又垮了下来,
想什么呢?说不定是他的阴谋诡计,想让自己沦陷于他的温柔假象里,好做他的掌中禁脔。

谁让这家伙性情阴晴不定,说不定哪天踩到了他的底线,又会整什么幺蛾子呢?


"翎儿,不要环那么紧,你是想把我勒死吗?"
身下的人淡淡说道。
勒死你才好!

心底腹诽着,手上的力道还是松了松。
无边细雨里,二人的身影渐渐融于这漫天雨色,缠绵不清。
等到了自己的厢房前,朱翎从他身上下来,此刻外面的雷鸣声依旧很大,她抖了抖,不忘向身前的人道谢,
"今日便多谢少司命了……"

却见时影一言不发,推门走了进去,她也跟着进去,双手撑开拦住他,不由惊疑,
"少司命,你这是干什么?"


"怎么?这么大的雨!我背你回来,还不允许我在你这呆一宿?"
"你不是有自个的阁子吗?少司命何不回自己的清影阁,偏要来我这小地方。"

眼底心底尽是不情愿。

"好巧不巧,我也怕打雷呢。"
朱翎忍不住在心底给他了一记白眼。
回过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坐到自己的榻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底含笑望着自己,

"翎儿,还不过来?"
"不……我打地铺就好!"

她稍作收拾躺在了坚硬的地板上,心里憋着气,又不敢发作,嘟着嘴,憋屈死了。
轻轻阖眼,房间里寂静无声。
时影侧躺在榻上,手撑着脑袋,眼眸紧紧锁在那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小家伙身上。
半夜,狂风顺着半掩的窗,睡梦中的小人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迷迷糊糊中将被褥往上提了提。
时影一直看着她到现在,眼底尽是无奈,从榻上下来,走上前将地上的朱翎抱入怀里,向着榻上走去……
轻轻安置在床榻之上,拉上被褥,细数勾勒着她安静的眉眼,揽过她的腰,将朱翎轻轻拥在怀里,沉沉闭上了眼。
屋外的雨水哗啦哗啦,雷鸣声轰然陶至,朱翎睡梦中仿佛笼罩在一个温暖的火炉里,忍不住朝着火炉紧了紧。
第二日清晨,洒扫庭院的弟子发现少司命居然从朱翎郡主的房里出来,一个个眼珠子瞪得老大,下巴都差点合不拢。
私底下议论纷纷,不过几个时辰,这事便传得沸沸扬扬,版本有很多,各色各样,将二人的关系传得极为暧昧。
不稍片刻,便传进了大司命源钰的耳里,他摸了把胡须,略经思索,想着影儿本就不识情欲,对朱翎或许是有些许同窗之谊,也就这些弟子大惊小怪了。
轻笑片刻,把此事也忽略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