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昨夜和时影闹得不愉快,但第二日还是要前往藏经阁的。
藏经阁内,朱翎端正着身子,执笔书写。
时影写到一半,抬眉望着对面的朱翎,她很安静,也十分专注。
思绪拉远,回到初见那一日,一袭红衣的少女和身边的六部子弟一般向他和重明行礼。
那时少女偷偷藏笑,靠在止渊耳畔,言语天真不知所谓。
"兄长,这少司命冷冷清清,似九嶷山雪虽美却失了一点人烟气,全不似重明师兄那般平易近人,让人看了舒服。"

那时他是想走的,忽然听到少女的话,回眸一眼。
少女灵动明媚的眉眼落入心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此后,再难忘却。
他不知何时放下了笔,寸寸余光镌刻在少女身上。
许久...他起身抬步渐渐走向她,朱翎誊抄得极为认真,直到玉简上渐渐落下一层暗影,时影身姿修长,挡住了大半的天光,他怎么过来了?朱翎疑惑,不敢多问,全当没看见。

"翎儿。"
时影语气淡淡却又温和至极,

"你的字在六部子弟里是极好的,教你写字的那个人算是用心了。"
"那当然,我的字可是阿爹教的。"


爹爹吗……
时影略微失神,那可真是个陌生的词眼,

"翎儿,有时我真羡慕你。羡慕你哪怕家道中落,却依然有人疼,有人爱。你还有一个好父亲。"
嗯?

朱翎微微侧目,觉得这些话莫名其妙,有些奇怪。
那人清冷淡漠的眼里,竟隐隐透出一丝伤色。
是错觉吧?她这般想着,他这种无耻变态怎么会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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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时影孤身站在朱翎的厢房前,驻足凝视,庭院的落花随着山风轻轻飘散在他脚畔,九嶷山的月色总是那般冷清的,他注视着那紧闭的房门,想起白日里在藏经阁的情形,思绪渐渐飘远……
从前,他对父亲这个词还是极为渴望的,纵然母后不断谩骂大司命是个负心汉,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愚蠢,自私,也不是十分理解父母辈的恩怨纠葛。
记得那年九嶷山下了好大的一场雪,他捧着术法典籍去寻父皇,那日时雨(其他妃子生的皇子)在寒潭边滑倒,膝盖上落下擦伤,他去的时候,正巧看到父皇温柔地为重明擦拭伤口,脸上的神色是他从未遇过的慈爱,记忆里父皇对自己总是冷冰冰的。

"父……父皇……"
那年他大概只有七八岁吧,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

"典籍上的内容,影儿……不明白……"
他渴望着他的父亲,能蹲下身摸摸他的头,当他弯腰抚摸时雨时,且不知他心里有多嫉妒。

"问你母后!"
那男人看向他的目光是极为不耐烦的,吝啬到懒懒只看了他一眼,便扭过头去。

"母后……叫我来问父皇……"
思绪渐渐回笼,抬头仰望着门前的落花,不必要了……
曾经缺失的疼爱,终究是找不回的……
余生他只想和朱翎一起,好好走下去……
只要……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