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洋洋洒洒散落在清影阁的阶台上,染上几许凉意。
时影持剑站在阁外,仰头凝望着夜色里微弱的星光。

"师兄。"
重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

"朱翎郡主房里的火,是你放的吧。"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时影淡定自若,一点儿也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重明,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跟我装傻?你是什么心思我能不明白?"

"你敢说朱翎郡主差点被烧死一事,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
重明语气略显激动,但想着时影乖张的性子,只能无端叹气。

"师兄,你似乎有意针对那个朱翎?"
他是听说过白日关于少司命亲自指点赤族郡主、举止异常亲密的言论的。他还觉得可笑。
他自幼入道,父亲教他断情绝爱,所以时影在他心中不算是情感健全之人。

"师弟,多虑了。"

我从来都不是在针对她,我怎么可能针对她呢?喜欢还来不及,我明明是正大光明的追求和偏爱。

你不懂,朱翎也不明白。

真是令人苦恼呢!

"是吗?"
重明看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想去猜,

"你觉得好玩?但也要有分寸!别惹出人命。其他我不管,只是这个朱翎你知道她的重要性。"

"父亲还需要她。"
时影感受到他言语里的警告之意,心底冷笑,嗓音也透着冷漠。

"我说过,她——我会亲自动手,旁人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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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的帘内,琴音悠悠扬扬,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朱翎在这舒缓的音色中醒来。

"翎儿!"
"姐姐……"

她被朱璐从榻上搀扶着坐起身。由于之前的厢房被大火烧毁,九嶷山只能另外为她安排一间居所。

"翎儿,这回可得多谢重明师兄及时赶来,否则你就不能安然无恙了。"
"重明师兄……"

她隐约记得,自己晕倒的最后一刻,是落进了重明的怀里。
还真得好好感谢他。

这时,隔壁帘里的琴音停了下来,重明从里面缓缓走出。

"这清心咒有活血化瘀之效,可使人心情平静,排除你体内烈火的烧灼之气。"
"多谢重明师兄。"

她想下榻鞠躬致谢,被他婉拒,

"朱翎郡主身子微恙,还是好好休养吧。"

"至于那纵火之人,你放心,九嶷山定会尽力寻捕,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神情真挚坦荡,一派君子之风,朱翎心里不甚感激。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姐妹了。"
朱翎目送着重明离去的背影良久,不禁感叹着:
"这位重明师兄真是君子风度,温润娴雅。"

朱璐也深表认同,看着朱翎,眼底尽是忧色,

"翎儿,你说这放火之人,该不会……"
"姐姐。"

朱翎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曾经的赤族虽为六部之一,却也有些风光,只可惜,赤族族长也就是他们的父亲身陨后。
在一个深夜,被人撞破山门,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赤族本部几近覆灭。
朱翎、朱璐和止渊还有一些老弱残兵逃了出来,也不过是相依为命,无处傍身。
想着来九嶷山能多学一些本事,好日后能保护自己和少有的族人。
"是赤族先祖曾经种下的果,该由赤族来偿。那些人伤我族人时,我也只是觉得不过因果报应罢了...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不肯罢休?还敢到九嶷山放火!"


"无论如何,我们三个都要带着仅剩的族人好好活下去。"
朱璐看着她,

"嗯,姐姐,我明白了。从现在起,我们要更加警惕才行..."

"这些日子我有想过,我们三人无依无靠,终归是势单力薄的。若是能有好的世家身份傍身……"
"姐姐!"

她略有些生气,
"你还在想那个青族少主青罡?

顿了顿,
"他和那些左拥右抱流连美色的好色之徒有什么区别?贪图美色的肤浅之徒罢了。"

"他并非真心,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罢了。姐姐,他不是良人,而我也不容许你和他一起。"

她曾看见那青罡左拥右抱着美丽女子,招摇撞市。
她的姐姐是世上最美最温柔的女子,她值得更好的。

"我知道……"
看着朱翎毫不掩饰的厌恶,她也明白她是为她着想,可她对青罡……

"当初涂山璟求亲,我该劝你答应的。他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你们青梅竹马,他待你之心,我瞧得一清二楚。"
"涂山璟待我,确实极好。只是他那份赤诚之心,我却无法明了自己对他究竟是何种心意。更何况……"

她心口微颤,
"何况我……姐姐若想在这世上立足,也不是非要寄人篱下,我不想依靠任何人。"

窗前的青铜风铃摇曳,掩盖了淡淡的忧伤。
那时的朱翎只想仗剑天下,与兄长、姐姐一起带着族人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生活。
只可惜……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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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日子,朱翎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想着还是要好好感谢一下重明师兄的,何况还是在人家的地盘。
她到了重明阁,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许久未应。
"重明师兄?重明师兄?"

……
良久,她擅自推开房门,却见里面空荡荡的,环顾了一圈。
不在?

她想着不如过会再来,刚出了门,便见到了几个来洒扫的女修。
"你们重明师兄去哪了?"

她倚在门口。

#万能工具人 "应该是在后山灵潭吧。"
语气懒散,好像没睡醒的样子。
灵潭?那不就是后山的那片神秘水域吗?随即迈开脚步,朝着那片静谧之地走去。
等朱翎的身影彻底消失,一个弟子忽然反应过来,问身边的人,

"重明师兄现在不在九嶷山,何况灵潭是少司命的境地,你怎么能骗朱翎郡主?"

“那又如何?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什么狗屁郡主,你以为赤族还是昔日那个令人敬畏的赤族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竟还敢对重名师兄心存非分之想!”
——————
碎阳穿叶落满光斑,潭间薄雾缭绕,九嶷山只隐约露出花影。
山间琴声悠扬,朱翎持剑行于石径,望见泉水边白衣人抚琴,身影隐于云烟,淡墨般缥缈难辨。
……少司命?

看清了那人的侧脸,她不禁咽了咽口水。
她原本也对这位少司命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忽然想起那日修习时他对她的"特殊优待",心里总觉得慌慌的,总感觉自己应该离他更远一些。
算了算了,趁他没看见赶紧溜走。

她转身就要离开。山林间白光闪过,朱翎面前亮光一闪,她急忙停步,一柄寒霜凛冽的长剑直直挡在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过来。"
朱翎自觉避不过,勉强扯出几丝笑脸,
"来啦!来啦!"

朱翎停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恭敬鞠了一躬:
"少司命。"

回应的是风沙沙作响的声音,一片寂寞安静。
空洞冷清,她不禁忍不住一抖,想着至少应该说点什么:
"少司命,我不知道你在这,我……我是想来找重明师兄的……我……"


"脱吧。"
还没说完,便被冷清的声音打断。
蓦地,她怔了一下。
他刚说什么?清澈的双眸痴痴盯着他,她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雷得外焦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