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风铃轻响,六部弟子在广场领取术法小测卷。
朱翎翻开卷子,一朵冰琼花落在指尖,她只当是同窗玩笑。
九嶷山弟子除学法术,亦要练剑聚灵,广场上各列子弟挥剑练功,朝气十足。
时影一袭白衣站在高台之上,目光越过前面的人,落在那红衣少女身上,落在她襟前别着的那一朵琼花上,凝视了良久。
眸色温柔,似雪初融。
看着朱翎将他送的琼花佩在身上,唇角若有似无地浮起一抹淡弧。
朱翎随着周围的子弟正练剑练得起劲,她向来对九嶷山心向往之,这里的教学也不是那般死板,偶尔也会安排弟子外出历练。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身后轻轻握住了她执剑的手,她一愣,

"凝神,不要分心。"
另一只手正轻轻揽在她的腰侧,回应她的是轻轻的一声。

"哦。"

"腰往上提,剑握稳了。"
淡淡的冷香充斥周身,一道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打量过来,朱翎感知到四面八方那些六部子弟私底下偷偷投来的目光,只觉得无比尴尬。

"少司命居然亲自指点那个落魄赤族二郡主术法!"
……

"你看少司命的眼神那么温柔!简直就要滴出水似的!"
……

"天啊,这朱翎究竟是哪来的福气,竟能得少司命如此对待!"
……
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内心早已炸开了锅。
而此时朱翎心里又何曾平静呢?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感觉自己的手心被那修长的指尖微勾,痒痒的,忍不住一抖,

"真乖……"
头顶是懒懒凉凉的嗓音,时影竟还捏了一把她的腰……
"……"我一定是在做梦,对,一定是还没睡醒!

修习完毕,弟子们各回厢房,朱翎早已淡去上午冰琼花一事。
朱璐端糕点进屋,青珩瘫坐榻上捶腿叫苦;朱翎坐桌边吃紫薯糕;
止渊擦剑复盘招式,自知天资平平只能勤修。
朱璐瞥见朱翎胸前白琼花,笑意古怪,直看得朱翎局促开口。
"姐姐,怎么了?"


"翎儿…………是哪家公子?"
"???哈?"

朱翎略带疑惑地望着她,
"什么公子?"


"你可别糊弄姐姐。
这琼花别在身上,可不容许你抵赖。

"只是...不是哪位公子送你的?"
"啊……"

朱翎忙摘下胸前的琼花,笑笑说道,
"这是被夹在书页中的,许是不知是谁的恶作剧吧!"


"是吗?"
朱璐面露惋惜,
"这样啊……我还以为……"

顿了顿,

"那可真是可惜了。这琼花自古意味两心相许,若是将它赠送于心上人,心上人若是接受,便是回应了对方的心意,这琼花接下,象征两人结白首之约。若是不接,便只能算有缘无份。"
"……这琼花还有这层意思?"

她心里有些慌乱,若这琼花真是哪位公子赠送,自己岂不是无意之中伤了一人心,毕竟她是真的不知道这琼花竟还有白首偕老之意。

"翎儿什么都好,就是对感情之事迟钝,不知道也合乎情理。"
看着她坦荡的眼神,想来或许是她误会了罢了。
"我看这琼花洁白无瑕,倒是和姐姐甚是相配,那便赠予姐姐了。"

她轻轻伸手将那片琼花戴在了朱璐的发间,朱璐摸了摸头上的那朵琼花,眼神分外温柔。
庭院里,一抹白衣堪堪从廊柱后掠过,指间捏碎了几许花枝。
夜色浓重,朱翎跟止渊打闹一会儿便回了厢房,匆匆洗漱完,便躺进了被褥里。
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间闻到一丝焦糊味,睫毛微颤,太困了……
隐约间似乎听到屋外有人高喊:

"走水啦!走水啦!"

"朱翎郡主!"
……
刺鼻的味道越来越浓厚,她被迫睁开了眼,火光潋滟,激荡着她瞬间清醒,却是漫天火海。
屋外四处是浇水扑火的声响,她立马从床上滚下来,往大门口冲,房梁上高高的柱子被火焰烧断,垂落下来,她惊得往旁边一闪,柱子摔在地上,大火轰然,火势有愈演愈烈之势。

"翎儿!"
朱璐被止渊抱住阻止她想要进去的念头,
"姐姐!哥哥!"

朱翎听到了外面姐姐的叫唤,兜兜转转跑到大门,但门早已被人从外面锁住,心里不禁暗骂。

“这是谁?竟要置我于死地!”
抽出佩剑撬动着,大火愈演愈烈,轰——大片的屋檐坍塌下来,在烈火中焚烧殆尽。
六部子弟在外面着急救火,远远的,一抹白衣站在桃树下,淡定极了。
时影眸光透着凉色,凝视着前方的兵荒马乱,抿着嘴唇,眼底尽是寒光。

"朱翎,我送你的琼花你怎能拱手让人呢?"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好好的戴在身上呢?"

"你明明已经接受了,不是吗?"

"真是令人生气呢!"

"我那么喜欢你,你却如此践踏我的心意。"

"既如此,便当做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吧!"

"你若是不小心...能牵动我心绪的人..死了也好...."
这般想着,唇角不知不觉上扬,神色越发温柔。
一袭蓝袍自天而降,袖手一挥,火光殆尽,此时朱翎破门而出,那烟熏得她大脑一空,缓缓向后面倒去,重明上前几步接住她,才没令她倒在地上。

"啧,重明可真是扫兴。"
时影眼底尽是遗憾之色,有些幽怨,大概是心绪不由自己的感觉让他太想摆脱了!
角落里,一抹白衣悄然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