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和九头狮子,陷入了雨族的包围圈之中。
四面八方全是雨族的人影,密密麻麻地站在雨幕中,像是一群从水里爬出来的幽灵。他们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水光,与漫天大雨融为一体,气息若有若无,难以捕捉。
石昊眯起眼睛扫了一圈,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他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嗤啦!
一道金色的闪电在他掌心中凝聚成形,像一条缩小了无数倍的雷龙,在他的指缝间跳跃缠绕。那闪电通体呈灿金色,散发出炽烈而狂暴的气息,周围的空气都被电离得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石昊随手一甩,那道金色闪电便脱手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雷霆,朝着最近的几名雨族族人劈落而去!
那几名雨族族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但他们的脚步还没来得及移动,雨幕之中便发生了异变——
哗啦!
一道水幕毫无征兆地从地面上升起,仿佛是从天河之上直接倾泻而下的一般,横亘在金色闪电的去路上。那水幕通体呈现出深邃的蔚蓝色,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金色闪电撞在水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它就像是被一张巨口吞没了一般,直接融入了水幕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石昊瞪大了自己的一双牛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还可以这么玩?!”他忍不住嚷嚷了起来,满脸写着不服气,“太赖皮了吧?我这可是狻猊宝术!说吞就吞了?”
九头狮子在他胯下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嚷嚷有什么用?人家这是阵法加持,跟赖不赖皮没关系。
但石昊显然没有吸取教训的意思,他搓了搓手,正准备再来一发更大的,雨族阵营中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从雨幕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雨纹,走动时裙角轻轻摆动,像是被微风拂过的水面。她的容貌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开。她的神情淡漠而从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种气质不像是在战场上,反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散步。
她就是雨族这一代培养的双杰之一——雨子墨。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世雨族恰巧出了一个重瞳者,那么毫无疑问,这位雨子墨才是雨族全力培养的核心种子。她的天赋、她的悟性、她的血脉纯度,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傲视群雄。只可惜,她生在了重瞳者的时代——所有的光芒都被那个人夺走了。
但即便如此,雨族依然没有放弃她。这一次进入百断山,族中给她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杀掉那个熊孩子。
雨子墨站定之后,没有急着动手。她先是深深地看了石昊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然后,她动了——
她开始跳舞。
说是跳舞,其实更像是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式。她的双臂缓缓抬起,手腕翻转,手指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颤动;她的脚步轻盈而飘忽,时而向前,时而向后,仿佛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她的嘴唇微微张合,发出一种低沉的、古老的吟唱声——
“雨啊,雨沙沙沙……”
“雨啊,雨哗啦啦……”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的风雨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语调古朴而悠远,仿佛是从遥远的太古时代穿越时空传来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和神圣感。
周围的雨族族人听到这吟唱声,纷纷低下头去,面露敬畏之色。
石昊可不管这些。
他虽然觉得这舞蹈跳得还挺好看的,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在战场上,敌人做的事越看不懂,就越危险。他可没有耐心等对方把大招憋完。
“管你跳什么舞,先吃我一记!”
石昊大喝一声,双手同时向前一推。两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两轮巨大的银色月盘——那是青鳞鹰的宝术,锋利无匹,切割力极强。两轮月盘一左一右,高速旋转着,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朝着雨子墨的脖颈和腰间同时斩去!
这两道攻击的角度极其刁钻,一高一低、一左一右,封死了大部分闪避的空间。寻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要么硬接,要么后退,无论哪种选择都会落入被动。
但雨子墨不是寻常人。
她看准了两轮银色月盘之间的空隙——那个空隙极小,只有不到一尺宽,稍有不慎就会被月盘的边缘削中。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双脚同时离地,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美妙的侧身翻转。
她的身体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盈地、优雅地从那道缝隙中穿了过去。裙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青色的衣角翻飞,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两轮银色月盘擦着她的衣角飞过,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碰到。
但倒霉的,是站在雨子墨身后的那两名雨族族人。
他们看到雨子墨躲开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妙,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但石昊的攻击来得太快太突然,他们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噗嗤。
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闷响。
那两轮银色月盘精准地划过了两名雨族族人的咽喉,带起两道细长的血线。那两人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脖子上一凉,然后就看到自己的视野开始倾斜、旋转——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在喷血的、缓缓倒下的无头身躯。
两具尸体几乎是同时倒在了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周围的雨族族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看向石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惧。
而就在石昊掷出月盘的同时,雨子墨的宝术也已经完成了。
只见一朵黑色的乌云在她头顶上方凝聚成形,然后缓缓飘到了石昊的头顶上空。那朵乌云不大,只有磨盘大小,但它的颜色黑得极其纯粹,像是用最浓的墨汁浸透了无数遍,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紧接着,雨水从那朵乌云中降落下来。
但那雨水不是透明的,也不是白色的——它是黑色的。漆黑如墨,每一滴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重感,仿佛那不是水,而是熔化的铅汁。
石昊看到这里,心中虽然诧异,但并没有太过在意。在他看来,不过是换个颜色的雨罢了,能有多大区别?
但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第一滴黑雨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石昊感觉自己的左肩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猛地向下沉了一截。他的脸色骤变,想要移动脚步,却发现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每抬起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更多的黑雨接连不断地落在他的身上——肩膀、后背、手臂、大腿……每落下一滴,他身上的负重就增加一分。那些黑雨落在他的皮肤上,并没有渗透进去,而是像一层粘稠的胶质一样覆盖在他的体表,然后迅速凝固、硬化,形成一层薄薄的黑色外壳。
那层外壳在不断增厚,像是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将他的关节、肌肉、筋腱全部锁死。
石昊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条无形的锁链捆绑住了四肢,动弹不得。他咬紧牙关,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强行挣脱,但那层黑色外壳极其坚韧,每一次发力都会被均匀地分散到全身各处,根本无法集中力量突破一点。
这就是雨子墨修行的宝术——祭祀之雨。
能够短时间控制住对手的行动力,将其变成任人宰割的靶子。
“可恶……”
石昊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那层黑色外壳还在继续增厚,如果再不想办法挣脱,他真的要被活活困死在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打败穿山甲时获得的那件宝物——金蛟剪。
“给我出来!”
石昊大喝一声,一道金光从他的储物袋中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把巨大的金色剪刀。那剪刀通体金光灿灿,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龙纹,散发着一种蛮荒而霸道的气息。
金蛟剪在空中一转,化作两条金色的长龙,一左一右,朝着石昊头顶的那朵乌云缠绕而去!
两条金龙张开巨口,同时咬住了乌云的边缘,然后猛地向两侧撕扯——
嗤啦!
那朵乌云像是被撕碎的布帛一般,被两条金龙硬生生撕成了两半,然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附着在石昊身上的黑色外壳也随之碎裂,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两条金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重新合为一体,变回金蛟剪的模样,稳稳地落回了石昊的手中。
石昊握住金蛟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抬起头,看向雨子墨,咧嘴一笑:“好险好险,差点就着了你的道了。”
雨子墨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神却微微凝重了几分。她看得出来,石昊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远超同龄人——换作其他人,被祭祀之雨困住之后,至少要慌乱几个呼吸的时间,而那个时间足够她完成下一步的击杀。但石昊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难缠。
但石昊可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他猛地将金蛟剪收回储物袋,然后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雨子墨直冲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下的地面都被他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他的身体在雨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雨子墨见状,也不慌张。她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不,不能说是一张白纸,那是一幅画。
一幅画着大海的画。
画中的海面平静如镜,蔚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一派祥和宁静的景象。但就在石昊冲到距离她不足三丈距离的那一刻,雨子墨将手中的画卷猛地一抖——
哗啦!
画中的海水,竟然真的涌了出来!
那海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流一般,从画中奔腾而出,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化作一重又一重的滔天巨浪,朝着石昊迎面扑来!那浪头足有数丈之高,像是一面面水墙,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吞没。
石昊化作的金色闪电,一头扎进了那重重巨浪之中。
他的速度在水中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之中。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咬紧了牙关,将体内的灵力催动到了极致,硬生生地在汹涌的波涛中劈开了一条血路!
金色的电弧在他的身体周围疯狂跳动,将靠近他的海水全部蒸发成白色的蒸汽。他的身影在浪花中时隐时现,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金色鲤鱼,一次又一次地冲破浪头的阻隔,艰难而又坚定地向前推进。
周围的雨族族人此刻都已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一个个像观众一样远远地围观着这场战斗。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插手,而是因为——实在插不上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石昊和雨子墨现在的战斗,已经超出了普通洞天境修士的范畴。无论是石昊的金色闪电和金蛟剪,还是雨子墨的祭祀之雨和那幅神秘的画卷,都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贸然冲上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至于解开封印?那更不值得。
第一,他们不认为雨子墨会输。作为雨族双杰之一,她的实力在同辈中罕有敌手,即便对面那个熊孩子再邪门,也不至于能击败她。
第二,如果解开了封印,自己的修为万一被这方世界注意到了,那麻烦可就大了。他们进入百断山,除了猎杀天才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不能在这里因小失大。
石昊一边在水中艰难前行,一边也在飞快地观察着局势。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雨子墨虽然在和他交手,但她的动作中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克制。有好几次,她明明有机会发动更凌厉的攻势,却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手,选择了更为保守的打法。
她在顾忌什么?
石昊的大脑飞速运转。片刻之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在顾忌这方天地的规则。她的实力很可能已经被压制到了一个极限,如果再进一步释放,就可能引来天地法则的反噬。
也就是说——她不敢动用全力。
这个发现让石昊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雨子墨操控着新一轮巨浪即将拍落的瞬间,石昊猛地一个转身,不再向前冲锋,而是借着浪头的推力,反向弹射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九头狮子的背上。
“小弟!带我走!快!”
九头狮子倒也不含糊。它早就想跑了——这场战斗看得它心惊肉跳,一个比一个邪门,再不跑怕是连小命都要搭进去。它四蹄猛然蹬地,金色的光芒在它的皮毛下涌动,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追!”
雨族阵营中传来一声怒喝,数十名雨族族人立刻腾空而起,朝着石昊逃走的方向追去。
但九头狮子的速度何其之快,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雨幕的尽头。
雨子墨站在原地,望着石昊消失的方向,缓缓收起了手中的画卷。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操控那幅画卷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雨族长老走到了她的身边。
“子墨,怎么样?你能确定这孩子的身份吗?是不是当初的那个孩子?”
雨子墨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开始回溯刚刚与石昊战斗的画面——他的招式、他的气息、他的战斗习惯……所有的细节在她的脑海中一一浮现,然后被她用特殊的能力进行推演、追溯。
她试图去看清那个少年的过去。
但当她将意识探向石昊的过去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那迷雾厚重而深沉,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刻意遮蔽了一般,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穿透。
她皱了皱眉,转而尝试窥探石昊的未来。
但结果更加诡异——她能看到的,依然只有一片迷雾。那迷雾比过去的那片更加浓郁,更加深邃,仿佛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咬了咬牙,催动更多的灵力涌入双目,试图驱散那片迷雾——
然后,她猛地喷出了一口精血!
“不行……”雨子墨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如纸,声音虚弱而颤抖,“他和石毅表哥一样……我完全看不透。”
长老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坚定:“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百断山了。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追杀那个孩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雨族的追杀令,就此下达。
而此时,石昊正趴在九头狮子的背上,在茫茫雨幕中亡命飞奔。
他的情况非常糟糕。
刚才那场战斗虽然短暂,但消耗极大。尤其是硬闯那幅画卷中的巨浪时,他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那些浪头不仅仅是水,每一重浪中都蕴含着雨族特有的符文之力,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无数道细密的伤痕。
他的肉身此刻就像是一件破碎的瓷器,浑身上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从他的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像是一张蜘蛛网覆盖在他的身体表面。裂缝中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那是他的血气正在从裂缝中向外泄露。
他完全是靠着自己的精神意志和强悍的肉身之力,才强行将这些裂开的身体部位拼合在一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状态支撑不了多久。
九头狮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们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分道扬镳了。是石昊主动把敌人引开的,毕竟这些雨族人是冲着他来的,没必要让无辜的人陪着自己送死。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在连绵不绝的雨幕中一路狂奔,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近……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依然明亮如炬。
“等着吧……”他咬着牙,低声说道,“等我缓过这口气来,有你们好看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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