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狮子猛地停下脚步,九颗头颅同时扬起,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凝重的光芒。它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空气中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小心。”它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九个声音叠在一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是雨族的人。”
石昊原本还翘着二郎腿,听到“雨族”两个字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了。
石昊没说话。他只是把手从九头狮子的脑袋上收了回来,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握紧了拳头。九头狮子感觉到背上那个人的呼吸变重了,重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喘气。
雨族。
就是那个害得他父母被迫远走他乡、害得他从小失去双亲庇护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在武王府中兴风作浪、逼得石子陵夫妇不得不逃离的幕后黑手。
石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然后转过头,看向九头狮子。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九头狮子愣了一下——因为它认识这个少年以来,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小弟,”石昊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帮我一个忙。”
九头狮子愣住了。它那九颗头颅同时转向石昊,十六只眼睛(有一颗脑袋只有一只眼)齐刷刷地盯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小子……居然会求人?
九头狮子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它和石昊相处了这么久,深知这个少年的脾气——那是宁可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性子。可现在,他竟然开口说“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九头狮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石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我们一起去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九头狮子的九颗脑袋同时摇了起来,那架势比拨浪鼓还要整齐划一。
“不去不去不去!”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抗拒,“那可是雨族!有古老传承的种族!跟他们结仇?我不要!”
石昊看着它那副怂样,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用一种极具诱惑的声音说道:“小弟啊,你想想看——你帮我这个忙,以后我罩着你。事成之后,我还你自由,怎么样?”
“自由……”
九头狮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的抗拒明显地动摇了一下。
它沉默了。
九头狮子心想:自由?老子当年在山里想吃谁吃谁,现在天天驮着个小王八蛋到处跑,他还老惦记我那串佛珠。这日子过得还不如给人当看门狗。
雨族确实强大,确实有着古老的传承。但这里是百断山,大家的修为境界都被压制在同一水平线上。如果真的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而且……看石昊这副样子,他和雨族之间显然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如果自己这时候退缩了,别说自由了,怕是连这个“大哥”都要跟自己翻脸。
九头狮子咬了咬牙——九颗脑袋一起咬牙,那场面颇为壮观。
“好!”它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就跟你赌这一把。不过你记住你说过的话——事成之后,还我自由。”
“成交。”石昊咧嘴一笑,伸出手在九头狮子中间那颗脑袋上拍了拍,“小弟啊,你终于学会相信为兄的人品了。”
九头狮子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我就是太相信你的人品了,才觉得这桩买卖有点悬。
但话已出口,它也不再多说什么。九颗头颅同时低下,金色的光芒在它的皮毛下涌动,四蹄轻轻踏地,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走!”
石昊一声低喝,九头狮子四蹄腾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雨族驻扎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族营地中,几名负责警戒的族人正站在雨中巡视。大雨滂沱,天地间一片茫茫,视线受阻严重,但他们并不担心——雨族的阵法已经全面开启,任何闯入者都会第一时间被发现。在这片大雨的笼罩下,他们就是主宰。
“什么人?!”
一名雨族族人感应到有两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猛地转过头去,想要质问来者的身份。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道粗大的金色雷电已经从雨幕中劈落而下!
那雷电足有水桶粗细,通体金黄,散发着炽烈而狂暴的气息,仿佛一条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的雷龙。那名雨族族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金色的雷光吞没了——他的身体在雷电中剧烈抽搐,皮肤寸寸龟裂,最终化作一具焦炭,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雨水打在那具焦黑的尸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一缕缕白色的蒸汽。
与此同时,暗处的另一名雨族族人听到同伴的惨叫声,心中一凛,连忙回头想要查看情况。但他的视线才刚刚转动,一张血盆大口已经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猛地探出——
那是一颗金色的狮子头颅,獠牙森然,寒光闪烁。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头金色狮子的巨口精准地咬住了那名雨族族人的喉咙,锋利的獠牙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皮肤和肌肉,直接咬断了气管和颈动脉。鲜血如同红色的蚯蚓一般,顺着狮子的齿缝汩汩流出,又被滂沱的大雨冲刷殆尽。
那名雨族族人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九头狮子松开嘴,将那具尸体甩到一旁,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九颗头颅同时露出了一个近乎同步的、带着几分嗜血快意的笑容。
但就在这时——
雨族营地中央,那座巨大的阵法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一道道蓝色的光芒从阵基处冲天而起,在昏暗的天幕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符文网络。那些符文急速旋转,发出嗡嗡的轰鸣声,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随之震颤。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阵法中心升腾而起。
那些冲天而起的蓝色光芒开始在空中凝聚、交织、塑形——先是两只巨大的脚掌踩落在地面上,震得大地剧烈颤抖;然后是粗壮的双腿、宽阔的躯干、两条擎天巨柱般的手臂……最后,一颗巨大的头颅从光芒中探出,俯瞰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一切。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水元素凝聚而成的巨人,身高千丈,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湛蓝色,体内有无数符文在流转闪烁。它的双眼是两团炽烈的白光,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威严。
它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岳,头顶几乎要触及云层。大雨环绕着它飞舞,像是臣子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九头狮子仰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眼中的忌惮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它的九颗头颅同时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雨道九重天。”
它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本能的畏惧。
石昊也仰着头,看着那只高达千丈的水之巨人,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好大呀!”
“再大也没有用。”他咧嘴一笑,掌心中符文闪烁,开始飞速排列组合。
那些符文在他的掌心跳跃、旋转、交织,最终凝聚成一只通体金黄的狻猊——那狻猊鬃毛飞扬,四蹄踏火,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电弧,散发出一股蛮荒而凶悍的气息。
当然,这个“巨大”也只是相对而言。
这只狻猊和石昊比起来,确实算得上庞然大物;但和那只高达千丈的水之巨人一比,它就像是一只玩具——还没有巨人的一根脚趾头大。
石昊却毫不在意,大手一挥:“去吧!”
金色狻猊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蹄腾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水之巨人猛扑而去!
水之巨人抬起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朝着那只小小的金色狻猊拍了下去。那手掌之大,简直像是一座小山从天而降,带起的风压将下方的树木都压弯了腰。
但金色狻猊的身形异常灵活,它在空中一个灵活的转折,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掌,然后一头扎进了水之巨人的胸口——直接没入了它的体内!
水之巨人的身体表面泛起一阵涟漪,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紧接着,它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泡,那只金色狻猊被牢牢地困在了其中。它在水泡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挣脱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咆哮。
石昊见状,也不着急,只是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只水之巨人的动向。
而此刻,雨族营地的各处阵眼位置上,一百零八名雨族族人正盘膝而坐,各自将双手按在身前的阵台上,源源不断地向阵法输送着灵力。这些人年龄不一——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最大的已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眼神沉稳而锐利。他们的修为也各不相同,从搬血境到洞天境都有,但此刻所有人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阵法的中央,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负手而立。他的身形枯瘦,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他身上的气息深沉如渊,显然是这群人中修为最高的存在。
他就是雨族此次带队的长老,也是这座“雨道九重天”大阵的主持者。
这时,一名年轻的雨族族人小心翼翼地凑到老者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长老,您有没有觉得……那个孩子,长得有点像石子陵?”
老者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重重雨幕,落在远处那个骑在九头狮子上的少年身上。他仔细地端详着那张脸——眉眼、轮廓、神态……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中与记忆中那个男人的形象进行着比对。
片刻之后,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相似,但那股神韵,那种气质,实在是太像了。更何况,那少年刚才施展的狻猊宝术——那是武王府石家的招牌手段,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掌握。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铁:
“不管他是不是石子陵的儿子,今天,他都必须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年轻的雨族族人闻言,心中一凛,连忙低头应道:“是!”
老者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石昊,枯瘦的手指在身前缓缓掐出一个法诀。
雨道九重天大阵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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