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的灵魂回归肉身,像是从深水中浮出水面,他猛地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他抬手擦了擦额头,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眉头微微皱起。
刚刚那一场灵魂层面的战斗,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对他的消耗却远超预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力量至少消耗了六成以上,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半,脑袋隐隐作痛,四肢也有些发软。
“这消耗也太大了……”布莱克低声嘀咕了一句,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
雷明远见他醒来,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忽然看到一阵诡异的绿色烟雾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飘了过来。那烟雾的颜色翠绿得有些不正常,像是被研磨成粉末的翡翠,在空气中缓缓弥散开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
“老大,那是什么……”雷明远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布莱克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布莱克原本清澈锐利的目光,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瞳孔微微放大,视线失去了焦点。他呆呆地望着前方,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一抹傻笑。
“嘿嘿嘿……”
“老大?”雷明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老大,你怎么了?”
布莱克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那阴森的峡谷、诡异的藤蔓、布满苔藓的岩壁,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灯火通明的美食街。
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外皮金黄酥脆的烤全羊,油亮诱人的蜜汁鸡腿,刚出锅的葱油饼冒着热气,糖葫芦裹着晶莹剔透的冰糖……各种美食琳琅满目,香气扑鼻,触手可及。
布莱克舔了舔嘴唇,忽然觉得肚子好饿。
“老大,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雷明远紧张地盯着布莱克,看到他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然后,布莱克动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雷明远的方向走来。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嘴角还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傻笑。
“好肥的鸡呀……快点让我尝一尝……”
“鸡?哪里有鸡?”雷明远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布莱克一个飞扑按倒在地。
“哎哟!”
雷明远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喊疼,就看到布莱克张开嘴,对着他的大腿——阿呜一口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
雷明远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拼命地想推开布莱克,但布莱克的双手死死地箍着他的腰,像一把铁钳一样纹丝不动。那张嘴还紧紧地咬在他的大腿上,虽然没有咬破皮肉,但那力道绝对够他青紫好几天的。
“老大!你咬我干嘛!是我啊!我是雷明远!”雷明远一边惨叫一边拍打着布莱克的后背,“老大!清醒一点!喂!”
但布莱克完全听不见他的话。在他的世界里,他正抱着一只肥美多汁的大鸡腿啃得津津有味,那鸡腿肉质鲜嫩,汁水丰盈,简直是人间美味。
雷明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布莱克的“魔嘴”下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棵大树后面。他气喘吁吁地撩起裤腿一看——好家伙,大腿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牙印,周围已经开始泛青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雷明远欲哭无泪。
而布莱克那边,在失去了“鸡腿”之后,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目标。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株碗口粗的小树上——当然,在他的视角里,那是一根紫皮甘蔗,表皮光滑,色泽诱人,一看就知道水分充足、甜度高。
布莱克走过去,抱起那株小树,张嘴就开始啃。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一根手指粗的树枝被他硬生生咬断,在嘴里嚼了几下,咕咚咽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布莱克啃得飞快,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不过片刻的功夫,那株小树的枝叶就已经被他啃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看上去凄惨无比。
雷明远看得目瞪口呆,背后一阵发凉。
“完了完了完了,老大这是彻底疯了……”他咬了咬牙,双手快速结印,掌心中雷光闪烁,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雷电锁链,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坚固的雷电囚牢,将布莱克笼罩其中。
布莱克被困在囚牢里,伸手碰了一下那些雷电锁链,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皱着眉头,茫然地看着四周的雷电栅栏,似乎在努力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雷明远看着囚牢里的布莱克,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陷入了新的焦虑。
“对不起啊老大,得罪了……”他双手合十,朝着布莱克拜了拜,然后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啊?老大这到底是怎么了?总不能一直把他关着吧……”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阴森的峡谷,又看了看囚牢里还在试图啃雷电栅栏的布莱克,绝望地仰天长叹:“唉——真是出师不利啊!谁能来救救我啊——”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唤,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
那声音清越嘹亮,带着一股威严的气势,在山谷中回荡不息。雷明远猛地抬头,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衣袂飘飘,长发飞扬,身后跟着二十余名身着甲胄的虾兵蟹将,整齐划一地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为首的少女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龙鳞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面容精致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但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透着一丝关切和审视。
龙女。
雷明远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帮帮我!帮帮我!我家老大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发疯了!”
龙女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被困在雷电囚牢中的布莱克。此刻的布莱克正抱着雷电栅栏,试图用牙齿去啃那些跳动着电弧的锁链,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这根冰棒怎么还会电人”之类的话。
龙女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扫过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绿色雾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们刚才是不是被瘴气侵入了身体?”
“瘴气?”雷明远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我们刚才遇到了一群奇怪的水母,打完架之后老大就坐下来休息,然后一阵绿色的烟雾飘过来,他就变成这样了……”
龙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走到雷电囚牢前,示意雷明远把囚牢撤掉。
“可是老大他现在……”
“撤掉。”龙女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雷明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双手一挥,收回了那些雷电锁链。
囚牢消失的瞬间,布莱克像是失去了束缚的野兽,立刻朝着离他最近的龙女扑了过去。但他的脚步还没迈出两步,龙女已经单手捏了一个法诀,指尖蓝光一闪——
哗啦!
一股汹涌的洪水凭空出现,如同一条巨龙般从天而降,准确地浇在布莱克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布莱克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得踉跄了几步,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不停地往下滴水。
他打了个剧烈的冷颤,浑身一激灵,眼神中的迷蒙和涣散如同被水冲刷掉的灰尘一般,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清明。
“阿嚏——!”布莱克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脸不满地嘟囔道,“哎呀呀!是谁啊!把我好不容易燃烧起来的斗志都浇灭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龙女那双带着几分戏谑和好笑的眼睛。
“斗志?”龙女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你管啃树皮叫斗志?”
布莱克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嘴里还叼着一小截树皮。他连忙把树皮吐出来,一脸嫌弃地擦了擦嘴,然后环顾四周——那株被他啃得只剩光杆的小树,正凄凉地立在原地,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暴行。
“……这什么情况?”布莱克茫然地看向雷明远,然后目光落在雷明远大裤腿上那个清晰的牙印上,更加困惑了,“哎,雷明远,你的腿怎么了?”
雷明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什么,被一条疯狗咬了一口。”
“疯狗?这地方还有疯狗?”布莱克警惕地四处张望。
雷明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那条疯狗……就是你。”
“我?”布莱克指了指自己,满脸难以置信,“我咬你干什么?我又不是狗。”
“你刚才中了瘴气,产生了幻觉。”龙女淡淡地开口,替雷明远解了围,“你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当成了食物。在你的眼里,你的同伴是一只烧鸡,那棵树是一根甘蔗,我的雷电囚牢大概是一根棒冰吧。”
布莱克张了张嘴只觉得很是丢脸
他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努力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但记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他只记得自己和水母战斗结束后,坐下来休息,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完全不记得了……”布莱克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瘴气会影响人的神智,让人产生幻觉,事后通常不会留下清晰的记忆。”龙女解释道,她的目光在布莱克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已经完全清醒后,才收回视线。
布莱克点了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龙女,落在了她身后那二十余名侍卫身上。
那些人——或者说,那些化为人形的海族——一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身上穿着精致的甲胄,手持各式兵器,整齐地列队在龙女身后。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隐隐将龙女拱卫在中央,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护卫。
但布莱克看着这些人,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这些人看起来训练有素,对龙女也十分恭敬,无论是神态还是举止,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布莱克就是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那些侍卫的脸上一一扫过,试图找出那种不舒服感的来源。
而那二十余名侍卫,也在布莱克打量他们的同时,用余光悄悄地打量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他们的目光平静而克制,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布莱克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龙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原地待命,然后转过身,看向布莱克,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布莱克收回思绪,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开口道:“我们被传送到了这片区域,然后遇到了一群奇怪的水母……”
他开始讲述自己进入百断山之后的遭遇,但心中那份不安的预感,却始终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