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明远喘着粗气,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咱们现在安全了吧?”
布莱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双眼微眯,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的密林。那些幽蓝色的光芒确实消失了,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也渐渐散去。他仔细感应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波动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暂时安全了。”
雷明远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毫无形象地往身后那株大树的根部一瘫,后背重重地靠在粗糙的树皮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可以歇会儿了……”
布莱克却没有坐下。他站在那片斑驳的光影中,目光望着那些水母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那些水母的攻击方式,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他还住在石村的时候。
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村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柳神教给他的修炼课程已经结束,他正盘腿坐在自己屋前的石阶上,按照姐姐的要求修炼神识。
说是修炼神识,其实就是闭着眼睛,感受周围的一切。风声、虫鸣、远处溪水的流淌、邻居家孩子的哭闹……所有的声音都往耳朵里钻,杂乱无章,毫无意义。
布莱克当时心里很不耐烦。
他实在搞不懂,姐姐为什么要让他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比起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他更喜欢柳神的训练——至少柳神会明确告诉他该怎么做,做完之后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在变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听着风声发呆。
就在他满腹牢骚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和调侃:
“小子,怨气很大啊。”
布莱克浑身一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道:“姐姐,我错了!我马上就开始修炼!”
他一边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闭上眼睛,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被姐姐揪着耳朵教训。
然而预想中的训斥并没有到来。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又转头看向另一边——还是没有。
就在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的时候,他面前的空间忽然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紧接着,一缕缕白色的雾气从虚空中渗透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朦胧的白雾。
那团白雾渐渐成形,勾勒出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少女的轮廓。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五官的轮廓,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雾状质感
布莱克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碰触那张脸。他的指尖穿过了那团雾气,什么也没有碰到,只有一丝凉意从指尖掠过,像是握住了一把虚无的风。
“姐姐?你怎么……”
“这叫灵魂出窍。”重瞳女的声音从那团白雾中传来,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当你的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做到这一步。你现在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只是由正物质构成的世界。但在它之外,还有许许多多肉眼无法看见的世界——灵魂的世界、法则的世界、因果的世界……”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布莱克是否能理解这些话,然后继续说道:“像我现在这种状态,普通的物理攻击对我完全无效。如果想要伤到我,你必须使用灵魂层面的攻击手段。记住,你的灵魂现在还太弱小,做不到这一点。”
当时的布莱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这段话记在了心里。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姐姐那番话的意思。
那些水母,恐怕根本不是实体生物。它们是某种灵魂层面的存在,所以才不会被他的雷光击中,却能实实在在地伤害到雷明远。
想要对付它们,就必须用同样的方式。
布莱克环顾四周,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位置——那株大树的根部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刚好能容一个人盘膝坐下。他走到那里,拂去地上的落叶和苔藓,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大?你这是要干啥?”雷明远看到他的动作,疑惑地问道。
布莱克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体内的灵力开始以一种特殊的频率运转。他的意识不断下沉,像是潜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然后,他感觉到了。
他它的灵魂正幻化为一股股的白烟,一丝一缕的从自己的呃鼻子耳朵所有的出气孔中钻了出来,然后这些白烟在空中犹如云朵一般捏成了布莱克的样子
他真的做到了。
一缕缕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头顶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人。这个小人的身形极其瘦弱,看上去大约只有三四岁孩童的大小,五官模糊,四肢纤细,像是用一团薄雾捏成的粗糙人偶。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做到了!”
布莱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或者说,看着自己那双由雾气凝聚而成的手,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他胸腔中蔓延开来。那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迈出了第一步,虽然摇摇晃晃,却充满了征服世界的勇气。
他抬起头,望向那些水母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小水母们,你们倒霉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密林深处疾射而去。
这一次,当他再次面对那些水母的时候,情况完全不同了。
那些水母依然漂浮在半空中,通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姿态优雅而诡异。但当布莱克挥动他那由雾气凝聚而成的小拳头,一拳砸在其中一只水母身上的时候,那只水母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居然直接就溃散了
“有效果了!”
布莱克心中一喜,正要乘胜追击,却忽然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现在是元神状态。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修为还不够强,还是元神状态下的战斗方式本来就与肉身不同——总之,他发现自己平时熟练的那些宝术神通,此刻竟然完全施展不出来。
不,也不能说是完全施展不出来。他能够感觉到那些神通依然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但它们就像是被锁在了一扇扇紧闭的门后面,他明明知道钥匙就在口袋里,却怎么也找不到对应的那把。
他能使用的,只有最基础的力量——挥舞拳头,用最原始的方式与那些水母缠斗。
但问题是,这些水母的数量太多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铺满了整片天空,像是夜空中数不清的繁星。布莱克粗略估计了一下——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这样不行……”布莱克一边挥拳击退一只扑上来的水母,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么打下去,我得打到什么时候?”
他一边战斗,一边飞速回忆着自己掌握的所有能力。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灵魂力量……
既然是灵魂层面的战斗,那为什么不试试灵魂层面的攻击?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在元神状态下这个动作更多是一种心理暗示——然后集中意念,将自己的灵魂力量凝聚在喉咙处。
下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从他口中爆发而出。
那声音不同于普通的吼叫,它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无形的利刃,切割着空气,切割着光线,切割着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音波所过之处,空气剧烈地震荡起来,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巨蟹座的宝术“海音波”
周围的树林被这股音波冲击得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栖息在枝头的鸟兽惊恐地四散奔逃,发出此起彼伏的哀鸣。
而那些水母的反应更为剧烈。
当龙吟音波穿过它们的身体时,它们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体内的幽蓝色光芒疯狂闪烁,然后——嘭、嘭、嘭——一只接一只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蓝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剩余的几千只水母惊恐地尖叫着,拼命地向后退去,像是一群被狼群冲散的羊,仓皇逃窜,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布莱克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元神状态下并不需要呼吸,但他还是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席卷而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原本凝实的雾气身躯此刻变得虚幻了许多,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这一招的威力,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原本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效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一招的消耗极大,以他现在的灵魂强度,恐怕再用一次就会彻底耗尽力量。
地面上,雷明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布莱克的肉身安安静静地盘坐在树下,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周围的景象却在告诉他,这位老大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战斗着——那些水母凄厉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甚至连他这种对灵魂力量毫无感知的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空间中激烈地碰撞着。
“老大……这又是玩的什么把戏啊……”雷明远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一直在追赶布莱克的脚步,甚至觉得自己和他的差距正在一点点缩小。但现在他才发现,那个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被越拉越远了。
他看着布莱克那张平静的睡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敬佩,有羡慕,也有一丝不甘。
“看起来……真的好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