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跟随大部队踏入了百断山。那道空间门户如同一张巨兽的嘴,将他们一口吞没。天旋地转之间,所有人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撕开,像一捧沙子被风吹散,洒向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小千世界的各个角落。
布莱克在坠入空间通道的那一刻,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雷明远的手。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对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雷明远也反应极快,反手握住了他,两人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任凭那股空间乱流如何撕扯,也没有松开。
然后是一阵漫长的坠落感。
布莱克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丢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流中,四周全是混沌的光影和尖锐的风声。他闭上眼睛,将灵力运转到极致,护住自己和雷明远周身。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虚空终于触碰到了实物。
布莱克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头顶是一片碧绿色的天幕——不是蓝天,而是被某种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藤蔓覆盖的穹顶,像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又像是某个被封闭了千万年的独立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生命精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饮用琼浆玉液。
他的手还紧紧握着雷明远的手。
布莱克松了一口气,撑起身子,晃了晃那只还握着的手:“醒醒,醒醒。”
雷明远没有反应。
布莱克拍了拍他的脸,力度逐渐加大:“喂,吃早饭了。”
“谁叫我……吃早饭了吗?”雷明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布莱克脸上,愣了半秒,然后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布莱克,双臂箍得死紧,“老大!你还在!太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
布莱克拍了拍他的后背:“知道了知道了,你的眼泪弄到我衣服上了。行了,赶紧起来,四处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雷明远这才松开手,吸了吸鼻子,环顾四周。他们所处的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得离谱,树干粗壮到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中漂浮着细小的发光颗粒,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某种植物的孢子。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四周静得出奇,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低沉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这地方……感觉不太对劲啊。”雷明远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布莱克身边靠了靠。
布莱克没有答话,他的目光正被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间吸引。
在他的视野中,那里悬浮着一群拳头大小的蓝色水母。它们的身体呈半透明状,内部流淌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一团团被禁锢在玻璃球中的闪电。它们在水面上方缓慢地上下浮动,触须轻柔地摆动,姿态优雅而诡异。
“哎,你看,那里有一群水母。”布莱克伸手指向那片区域。
雷明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空气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还是一无所获。
“哪里?老大,哪里有水母?”雷明远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布莱克,“不就在你眼前吗?那么大一群,你看不到?”布莱克又指了指,手指几乎要点到那些水母的身上。
雷明远盯着那片空气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哄小孩的语气说道:“老大……你又犯病了。”
“你才犯病了呢。”布莱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随即自己也皱起了眉头。他再次看向那群水母——它们确实就在那里,清清楚楚,他甚至能看到其中一只水母的触须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奇怪,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
雷明远看到布莱克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他跟了布莱克这么久,知道自家老大虽然有时候说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八道。
“老大,你是认真的?那里真有东西?”
“真有。”布莱克的目光紧紧锁定那群水母,缓缓握紧了拳头,“而且我觉得……它们不是什么善茬。”
他决定试探一下。
布莱克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右掌抬起,掌心中符文闪烁,雷光在指尖跳跃、汇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将灵力压缩到极致,对准那群水母的方向,猛地一掌推出。
一道手臂粗细的雷光从他的掌心轰然射出,带着刺目的白光和灼热的高温,径直贯穿了那群水母所在的位置。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道足以将一块巨石炸成齑粉的雷光,就那么穿过了水母们的身体,击中了它们身后的岩壁,在岩壁上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而那些水母,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它们仿佛存在于另一个次元,与这个世界毫无交集。布莱克的攻击对它们来说,就像一阵风吹过水面,涟漪散去后,水面依旧平静。
但下一秒,水母们动了。
它们不再优雅地漂浮,而是齐刷刷地转向了布莱克的方向。那些原本柔和幽蓝的光芒,在一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像是被激怒的蜂群,猛然朝布莱克和雷明远的方向涌来。
“跑!”布莱克瞳孔一缩,一把拽住雷明远的手臂,转身就冲。
然而那些水母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它们像是瞬移一般,眨眼间就追上了两人。其中一只水母的身体猛地膨胀,然后炸开,化作一团无形的冲击波,狠狠地砸在了雷明远的背上。
“噗——!”
雷明远整个人被炸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背部衣衫破碎,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像是被人在背上贴了一张爆炸符咒。
“我靠……这什么东西……”雷明远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背部传来的剧痛让他使不上力。
布莱克冲到他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你怎么样?”
“哎呦……反正不怎么好。”雷明远咧着嘴,倒吸着凉气,“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我背上释放了一种爆炸类的宝术,威力还挺大……”
他的话还没说完,布莱克的瞳孔又是一缩——那群水母已经再次调转了方向,猩红色的光芒在它们的体内涌动,显然正在酝酿下一轮攻击。
“它们又来了。”
“什么?!又来?!”雷明远顿时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顾不上背部的疼痛,撒开脚丫子就跑。
两人化作两道雷光,在林间疾驰穿梭。好在这片区域林木茂密,到处都是几人合抱的参天古树,为他们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布莱克拉着雷明远一头扎进一株巨树根部形成的凹陷处,屏住呼吸,收敛气息。
那群水母在附近徘徊了片刻,猩红色的光芒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幽蓝色。它们似乎失去了目标,在原地悬浮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飘走,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布莱克靠在树干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总算是暂时甩掉它们了。”
雷明远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烂的后背,心疼得直咧嘴:“我这件衣服可是新买的……”
布莱克没理会他的抱怨,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摊开在膝盖上。这是重瞳女在他临行前交给他的,据说是补天阁历代前辈用鲜血和生命绘制而成的百断山舆图,上面标注了已知的大部分区域和危险地带。
他扫了一眼地图,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不是吧,这么倒霉?”
雷明远凑过来:“怎么了老大?”
布莱克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被红色圆圈标记的区域,那个区域的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死亡峡谷。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布莱克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低下头看了看地图,确认再三,“死亡峡谷。百断山最危险的禁区之一。”
雷明远的脸色也跟着变了:“禁区?有多禁?”
“根据姐姐的标注,这里曾经是上古诸圣陨落的地方。”布莱克的声音沉了下来,“这片区域里,遍布着当年大战残留的空间裂缝、法则碎片,还有一些……至今仍在运转的杀阵。稍有不慎,就算是化灵境的强者,也会在一瞬间被绞成碎片。”
他收起地图,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那片看似宁静、实则处处暗藏杀机的绿色世界。
“而且,刚才那群水母你也见识到了。它们只是这片禁区的‘入门礼’。”
雷明远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往布莱克身边又靠了靠。
“老大……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布莱克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密林深处那条若隐若现的、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古道。
“既然进来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走吧。我倒要看看,这片让诸圣都折戟沉沙的地方,究竟藏着什么。”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