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章

第9章：施恩救仇雠

入秋后的风卷着枯叶，在军营外的土路上打旋，谢清沅指尖刚触到第三位老兵的脉门，远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弓弦震颤。

她指尖一顿，抬眼往林边扫了扫。连日来军营水源的剧毒刚解，周遭仍有不少敌国细作在暗处窥伺，谢征特意叮嘱过义诊棚附近要多留几分神。旁边帮忙递药的小卒还以为是风刮过树枝，挠了挠头继续把晒干的艾草捆成束，只有谢清沅的指节，几不可察地在脉枕上收紧了一瞬。

那点异样很快被她压了下去。老兵是早年在边关冻坏了肺，咳了快十年，她取出随身的瓷针刺入穴位，指尖捻动间，老人闷堵的胸口渐渐松快下来，连连道谢。谢清沅低头把配好的药包递过去，嘱咐他每日用生姜三片煎服，视线却始终没完全离开那片树林的边缘。

日头往西斜的时候，来看诊的百姓和兵卒渐渐散了，小卒收拾完药箱，打着哈欠去附近的营地讨热水，义诊棚里只剩谢清沅一个人。她刚把最后一卷银针用酒擦净收进布囊，棚子门口忽然重重一沉，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人像片被风刮倒的枯木，直挺挺栽了进来，半边肩膀上还插着半截带毒的箭镞，黑紫色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淌，在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谢清沅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张脸。

是随元青。

前几次相遇的画面瞬间撞进脑海——他在药铺门口截住她时眼底的冷意，身份暴露时刀刃抵在她颈侧的寒气，还有那些藏在暗处、数次把她逼到险境的交锋。这个人是敌国安插在附近的暗线，是谢征反复叮嘱过一旦撞见必须立刻拿下的细作，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倒在她脚边，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指腹蹭过冰凉的匕身。只要此刻出声喊人，外面巡营的兵卒立刻就能冲进来，这位在边境搅得各方都不安宁的暗探，就会直接被锁进军营的死牢，再也生不出半点事端。可她的视线往下落，落在他肩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毒血已经顺着经络往心口蔓延，再晚半柱香的功夫，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谢清沅闭了闭眼，指尖那点杀意终究松了。

她蹲下身，先伸手试了试他颈侧的脉搏，沉而乱，毒素已经侵了大半。没有多余的犹豫，她先掏出烈酒泼在伤口周围消毒，指尖捏住箭杆两侧，猛地一用力，半截箭镞带着黑血被拔了出来。随元青在剧痛里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指节几乎要嵌进泥地里，却始终没醒。

谢清沅没敢停。她这几日刚解完军营的水毒，身子本就还虚着，熬了三天三夜试药的后劲还没完全散，此刻蹲在地上处理伤口，额角很快渗出了细汗。她先把提前备好的解毒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又取银针扎入他几处大穴逼毒，待黑紫色的血渐渐变成鲜红，才直起身去棚子角落的小药炉边熬汤药。

炉火噼啪烧着，她守在药罐边，时不时伸手搅两下，眼皮越来越沉。前几日熬得几乎没合眼，今天又忙了一整天义诊，此刻强撑着精神，眼尾被炉火熏得通红，连视线都有些发花。药香一点点漫开，她把药汁滤进粗瓷碗里，转身准备喂他，脚底下一个趔趄，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形。

一碗药断断续续喂完，天边最后一点暮色也沉了下去。谢清沅搬了个矮凳坐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探一下他的鼻息，又换上新的干净纱布给他重新包扎伤口。不知守了多久，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眼睫。

随元青醒过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满室清苦的药香。他肩膀上的痛感已经缓了大半，入目是简陋的布棚顶，转过头，就看见谢清沅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熬得极困，眼尾那抹红意像被胭脂晕过，眼底还带着没褪尽的青黑。

他记得自己在林子里盯着军营动向，不小心被暗处射来的毒箭擦伤，拼着最后一口气往人少的地方逃，最后意识消失前，看见的就是这个义诊棚的蓝布帘子。他本以为自己醒过来要么是在自己人的暗点里，要么已经成了军营囚牢里的一具尸体，万万没想到会是谢清沅救了他。

随元青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指尖按了按伤口，处理得干净利落，毒素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他盯着谢清沅通红的眼尾看了片刻，眼神里辨不清是什么情绪，伸手入怀，摸出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令牌边缘刻着细密的暗纹，入手沉得很，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持之可在他掌控的境内调动三处暗桩，换三条命都足够。

谢清沅被他起身的动静弄醒，抬眼就看见那枚令牌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刚要开口问，随元青已经站起身，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的血痕，没说一个谢字，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撩开布棚的帘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风从掀开的帘子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药碗轻轻晃了晃。谢清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视线落回那枚还带着余温的令牌上，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玄铁，棚子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征带着几个亲兵，正往义诊棚的方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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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元青留下的这枚暗桩令牌，你想安排它后续直接成为谢清沅自保的关键道具，还是先让谢征认出令牌、立刻引出一段关于随元青身份的旧伏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