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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章

逐玉:青辞

北境的秋风裹着黄沙刮过营寨的时候,军医帐的帘子已经三天三夜没好好掀开过了。

最先出事的是西营的巡哨队,天刚亮时十几个士兵捂着肚子倒在哨岗上,上吐下泻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守营的副将还以为是昨夜的干粮坏了,没等把事情报到中军营帐,中招的人已经从西营蔓延到了前营,不过半日功夫,躺倒的将士就有近两百人。

“查过了,是上游的水源被人投了毒。”侦察兵回来禀报的时候,声音都带着急,“我们顺着河往上找,发现了三具细作的尸体,看穿着是邻国的死士,应该是投完毒就自我了断了。”

随军的郎中围着病榻转了七八圈,把了几十个将士的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毒不是常见的砒霜、乌头,脉象乱得很,既像热毒又像寒侵,我配了两副解毒的方子灌下去,半点用都没有。”

帐外的呻吟声一声接一声传进来,谢征站在沙盘前,指节攥得泛白。北境最近正是对峙的关键时候,邻国的军队就在三十里外扎营,眼下一下子折了两百个将士,若是对方趁机来犯,营寨怕是要守不住。

“让我看看。”

谢清沅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的时候,众人都愣了愣。她前几日刚跟着樊长玉送药材到北境大营,本来打算后天就回京城,谁料刚遇上投毒的事。她背着药箱走到病榻前,指尖搭在烧得意识不清的士兵腕上,片刻后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沉了几分。

“是‘醉骨草’的毒,”她起身走到案前翻起随身带来的古籍,指尖落在泛黄的书页上,“这种草长在极北的寒地里,毒性烈,入了水之后无色无味,中毒之后先是上吐下泻,之后烧得久了会烧坏肺腑,三天内解不了毒,人就没救了。”

郎中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那可有解药?我在军中待了十几年,听都没听过这种毒。”

“古籍上有记载,只是方子缺了两味药的配比,得试。”谢清沅拿起笔蘸了墨,头也没抬,“你把营里现有的药材都搬到这儿来,再派两个手脚麻利的兵士帮我熬药。”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军医帐的灯就没灭过。

谢清沅把自己关在帐子后面的隔间里,地上堆着翻得乱七八糟的古籍,案上摆着一排试药用的瓷碗。她试过七八种配比,先是拿兔子试,有两副药灌下去兔子直接没了气,还有三副喝了之后兔子的烧虽然退了,却站不起来。

樊长玉端着饭进来的时候,她正拿着笔在方子上改配比,眼底的青黑重得像被墨染过,鬓边的碎发被汗湿了粘在脸颊上,整个人瘦了一圈。

“先吃口饭,你都两天没合眼了。”樊长玉把饭碗递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外面又送进来二十个中毒的弟兄,军医说已经有三个熬不住了。”

谢清沅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已经磨出了红印。她抬头看了眼帐外隐约传来的呻吟声,摇了摇头:“饭先放着,我再试一次,这次加三钱白茅根和二钱防风,应该能对症。”

药熬好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谢清沅亲自端着药碗走到病榻前,给烧得最厉害的一个小兵灌了下去。所有人都站在旁边等着,半个时辰后,小兵脸上的潮红慢慢退了,脉搏也稳了下来。

“有效!”郎中上前摸了摸小兵的额头,声音都带着颤,“烧退了!真的退了!”

谢清沅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去写完整的药方,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往旁边倒去。樊长玉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她,才发现她手心烫得吓人,嘴唇已经干得起了皮,呼吸弱得像羽毛。

“她这是连着熬了三天,累垮了。”郎中伸手给谢清沅把了脉,回头对着守在门口的谢征道,“侯爷放心,就是气血虚,睡上两天就好了。”

谢征站在榻边,看着自家妹妹脸色苍白地躺着,眉头拧得死紧。他伸手替谢清沅掖了掖被角,回头对着旁边的副将吩咐:“把方子抄下去,全营的将士都按这个方子喝药预防,抓到敢靠近水源的细作,就地格杀。”

帐外的阳光透过帘子缝照进来,落在谢清沅放在枕边的药书上。营寨里的呻吟声渐渐弱了下去,远处的巡哨队已经恢复了值守,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一场差点掀翻北境大营的危机,终于在她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里,消弭于无形。1

段评

摸鱼看文,这状态太真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