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诊施仁心
入秋后的北疆风里已经裹上了霜气,伤兵营外的空地上,一夜之间就支起了一座青布棚子。
棚子边挂着的木牌用炭笔写得端正,没有落款,只标着“免费诊伤,不取分文”六个字,旁边摞着几大筐晒好的草药,风一吹,苦香混着甘草的甜气往伤兵营里飘,没半个时辰就引来了不少探头探脑的士兵。
前几日谢清沅去营里送药,见不少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伤口刚结痂就急着归队,旧伤没养好,阴雨天就疼得直冒冷汗,还有不少人在雪地里冻久了,腿上的寒症拖成了顽疾,再拖下去怕是连兵器都握不住。她回谢府跟谢征提了一句,没成想第二日谢征就派人送来了棚子和药材,连熬药的铜锅都备得齐齐整整。
辰时刚到,谢清沅就把药箱在木桌上摆开,先把提前切好的姜片分给几个刚巡营回来、指尖冻得发紫的哨兵,转头就看见棚子口站着个穿普通青布军服的男人,身形比寻常士兵高出小半个头,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看着像刚换防下来的巡兵。
随元青站在人群最后,指尖把麦饼捏得变了形。他昨天夜里咳了半宿,翻来覆去想着谢清沅巷子里说的那番话,终究没敢再碰那副麻黄附子的方子,索性换了身最普通的兵卒服饰,跟着运粮草的队伍混进了营区,想看看这个能一眼戳破他旧伤的谢大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没往前挤,就靠在棚子边的老槐树上看着。谢清沅身上只穿了件半旧的素色布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道浅浅的浅疤,是上次给伤兵处理化脓的伤口时,被对方疼得下意识挥动手臂划出来的。她面前蹲着个才十六七岁的小兵,腿上的箭伤愈合得歪歪扭扭,一按就疼得浑身发抖,谢清沅半蹲在他面前,指尖先沾了点温盐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薄冰。
“忍一下,把腐肉清干净,再过半个月你就能跟着队伍跑操。”她声音放得很轻,另一只手还递过去颗用油纸包着的蜜枣,“含着,疼了就咬枣子,别咬自己的嘴唇。”
小兵脸涨得通红,攥着蜜枣半天不敢接,周围几个老兵哄笑着拍他的肩,他才慌慌张张接过来,含在嘴里的时候,耳朵尖都红透了。谢清沅低头给他缠绷带,发间别着的半根枯草落下来,她也没察觉,侧脸落在随元青眼里,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完全没有巷子里握着短刃时那股冷冽的锋芒,倒像檐下晒着的甘草,温温的,却能沉下心神。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巷子里,自己带着四个手下把她堵得严严实实,她连指尖都没抖一下,可此刻对着个怕疼的小兵,却连缠绷带的力道都反复调整了三次。随元青喉间那股缠了他十年的痒意,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轻了几分。
旁边一个老兵拄着拐杖挪过来,胳膊上的旧伤每逢变天就抬不起来,谢清沅没让他排队,直接拉过旁边的矮凳让他坐下,指尖顺着他的肩颈穴位慢慢揉,一边揉一边跟他唠家常:“上次你说家里的小子要考武举,字帖我托人从城里带回来了,等会儿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老兵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连说好几声谢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周围的士兵越聚越多,没人吵也没人挤,大家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手里攥着自己的旧伤布条,连平时最跳脱的几个年轻兵,此刻说话都放轻了声音,怕吵到棚子里低头配药的人。
随元青站在树影里,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在官场和战场摸爬滚打,见多了趋炎附势的人,也见多了拿着一点医术就端着架子的大夫,从来没人像谢清沅这样,蹲在泥地里给小兵缠绷带,把蜜枣塞给怕疼的孩子,连给老兵揉肩的时候,后背都挺得笔直,眼神干净得没有半分算计。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处冻了十年的旧伤,此刻好像被风里飘来的药香裹着,连闷胀感都淡了不少。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假装自己是个咳疾的小兵,让她给自己看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谢府家丁服饰的人挤开人群,径直走到棚子边,对着谢清沅躬身行礼。
“谢姑娘,府上来人传话,说樊将军带着几位官差到了府上,点名要见您,说有上次截您的那伙人的线索,让您立刻回去一趟。”
谢清沅手里的药勺顿了一下,抬眼的瞬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了老槐树阴影里站着的随元青身上。
随元青心里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往后躲,就看见她对着自己的方向,极淡地勾了下唇角,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了过来:“告诉来人,我这里还有最后几个伤兵没看完,看完就回——顺便,让他们把上次我晒好的那副治肺咳的甘草干姜方,一并带过来。”
周围的士兵都没察觉异样,只有随元青僵在原地,他忽然反应过来,从自己刚站到槐树下的那一刻起,谢清沅早就看见他了。
风卷着药草的香气漫过来,他攥着那半块早就捏碎的麦饼,忽然有点分不清,自己今天到底是混进来探底的,还是主动送上门,等着她给自己开方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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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安排随元青跟着谢清沅回谢府,半路刚好撞上樊将军派来的人,差点暴露身份,只能靠谢清沅随口一句谎话圆过去?2
大大这章太好蹲蹲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