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巷口的风裹着深秋的桂香，刚飘到谢清沅鼻尖，就被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掐断了。

她刚从城西伤兵营出来，药箱里还留着给几个重伤将士换的金疮药余温，原本这条近路能比走主街早小半个时辰回谢府，此刻巷口落下的竹帘却猛地被人从内侧拽下，“哗啦”一声堵死了大半出口。

随元青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玄色锦袍下摆还沾着墙外的泥点，显然是带着人绕了三条街，才精准卡在谢府暗卫换防的间隙堵到了她。他身后四个家丁模样的人立刻呈扇形围上来，腰间刀柄的冷光在斑驳的墙面上扫过，连巷口卖糖炒栗子的小贩都被提前驱走了，整条窄巷静得能听见墙根下落叶被风卷动的轻响。

“谢大夫，别来无恙。”随元青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腰间玉坠，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轻慢，“樊将军府上的人最近盯我盯得紧，我只好请谢姑娘移步，去个能好好说话的地方。”

手下人闻言立刻往前跨了半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换做寻常医女，此刻早该吓得发抖，可谢清沅只是把药箱往身侧石墩上轻轻一放，指尖还搭在箱盖的铜锁上，抬眼看向随元青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随大人近日夜里，怕是又没睡安稳。”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完全不在随元青预设的剧本里。他原本已经想好怎么用最稳妥的法子把人带走，闻言眉头猛地一皱：“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谢清沅的目光落在他掩在袖中的左手上，那只手刚才说话时，下意识往胸前按了一下，“你十七岁那年在北疆雪夜里伏守三日，冻裂了肺腑，这些年每逢入秋阴雨天，后半夜必定咳得撕心裂肺，靠垫三个软枕才能勉强喘匀气，对不对？”

随元青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僵住。这件事是他埋了近十年的秘密，当年跟随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连如今身边最亲近的谋士都只知道他早年有咳疾，根本不清楚具体来历，一个深居谢府的医女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呵斥，谢清沅的声音又稳稳落了下来：“你最近找的大夫给你开的方子里，加了三倍的麻黄和附子，初服时确实能压下咳意，夜里能躺平睡两个时辰，可不出半年，你的肺脉就会被燥药灼得开裂，到时候别说是骑马，连走半里路都会喘得直不起腰。”

“你——”随元青瞳孔骤缩，猛地攥紧了拳。他半个月前才刚换的方子，连身边伺候的人都不知道具体分量，谢清沅居然连药材配比都说得分毫不差。他最近确实总觉得胸口发闷，起初只当是秋燥，此刻被她点破，后脊瞬间窜上一层凉意，刚才那点势在必得的气焰，莫名就散了大半。

身后的手下见他愣在原地不动，试探着出声提醒：“大人，别跟她废话，我们直接把人带走——”

话音还没落地，谢清沅指尖已经从药箱暗格里摸出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刃身贴着随元青腕间的麻筋划过去，快得只剩一道冷光。随元青只觉得腕下一麻，半边手臂瞬间失了力气，腰间的佩刀“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等他反应过来时，短刃的刃边已经轻轻抵在了他的咽喉侧方，谢清沅的声音贴着他耳边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现在不杀你，你那副药我能改，把燥性卸掉，还能慢慢补上你亏了十年的肺腑，但你今天要是硬留我，我指尖稍一用力，你这条刚养回半分的命，就得先交代在这条巷子里。”

巷口忽然传来几声清晰的竹哨声，是谢府暗卫发现路线不对，追过来的信号。随元青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谢清沅清亮却没有半分退意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还在发麻的腕子，终于咬着牙往后退了半步，抬手示意手下人让开道路。

谢清沅收了短刃放回药箱，指尖拂过箱盖上沾的一点浮尘，路过随元青身边时，留下一句轻得像风的话：“三日内，别碰那副药，等我消息。”

她的身影刚走出巷口，随元青身边的谋士就从墙后走出来，脸色难看地开口：“大人，就这么放她走了？我们之前的布置全白费了！”

随元青捂着还在发闷的胸口，盯着巷口她消失的方向，喉间忽然涌上一阵痒意，他捂住嘴剧烈地咳了几声，指缝间竟沾了一点极淡的血丝。

风卷着远处的桂香飘过来，他看着自己指尖那点红痕，忽然意识到——他本来以为今天是自己设下的死局，可从谢清沅开口说出他旧伤的那一刻起，局势早就不在他的掌控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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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元青咳出来的那点血丝，要不要安排后续被他的对手发现，反过来借题发挥给你设下新的医局陷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