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谢清沅住进侯府的第三日，院外的海棠刚绽了半朵花苞，门房就递了帖子进来，说是靖远将军樊长玉登门拜访。她捏着烫着金边的拜帖，指尖微微发僵，先前在北境军营里听小兵闲聊，说这位樊将军是和兄长一同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十五岁就提着斩马刀上了战场，肩上中了三箭还能冲阵斩下敌将首级，是个比男人还悍勇的活阎罗。

她心下先存了几分忌惮。这些年朝堂上明枪暗箭从来没停过，兄长在北境手握重兵本就遭人忌惮，她刚找回来的消息怕是早就传到了京里，这位樊将军这会儿上门，谁知道是不是带着别的心思，万一给兄长惹来麻烦怎么办？

正琢磨着，院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她抬头望去，先看见的是一身月白锦袍，不是想象里玄色铁甲的冷硬模样。来人走得极快，步子稳得像钉在地上，肩背挺得笔直，明明穿的是文人常穿的锦袍，周身却带着战场上磨出来的飒爽气，鬓角还别着半片不知从哪儿沾来的海棠花瓣。

“谢征跟我念叨好几天了，说找着了个宝贝妹妹，我今儿总算见着了。”樊长玉的声音清亮，半点没有闺阁女子的柔婉，一开口就带着股敞亮劲儿，她抬手把拎着的两个箱子往桌边一放，掀开盖子，一箱子是成色极好的人参鹿茸，另一箱子居然是满满当当的各色玉石小玩意，“我也不知道小姑娘家喜欢什么，这些是我之前打仗从敌将府里搜出来的，你看着玩，不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别的。”

谢清沅愣了愣，她预想过对方要么是客套疏离，要么是带着试探，却没想到这人送礼送得这般直白坦荡，连点场面话都没有。她抬头去看樊长玉的脸，对方生得极英气，眉峰锐利，眼下还有一道浅淡的疤，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倒把那点杀气消了大半。

两人说话间，樊长玉抬胳膊去够桌边的茶杯，动作幅度稍大，忽然皱了下眉，半边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谢清沅眼尖，一眼就看见她领口处露出来的半片淤青，还有她下意识揉按肩窝的动作——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看位置，应该是当年被利箭贯穿留下的病根，每逢变天就会疼得厉害。

“樊将军肩上的伤，有三年了吧？”谢清沅鬼使神差地开了口，话出口才觉得唐突，正想道歉，就见樊长玉眼睛亮了亮，索性直接把外袍脱了下来，露出肩头一道狰狞的旧疤，横贯了整个肩胛，“你还会看这个？这破毛病缠了我两年了，每次变天都疼得抬不起胳膊，太医开的药喝了几十副也没用。”

她说话半点没有扭捏，指着那道疤就跟说旁人的事似的：“当年和谢征一起守苍岩关，我替他挡了一箭，那箭头上带毒，挖了好大一坨肉才把毒清干净，就落下这么个毛病。”

谢清沅的心忽然就软了。她先前还怕这人是来给兄长添麻烦的，此刻看着她肩膀上的疤，想起兄长每次阴雨天也会揉按膝盖的旧伤，忽然就懂了这些在边境拼杀的将士之间的情分。她起身去拿自己的梨木药箱，翻出里面的银针和特制的药膏，抬头对着樊长玉笑了笑，脸颊边的梨涡浅浅陷进去：“我跟着师父学了十年的医，你这旧伤我能调理，只要你肯耐着性子配合我扎三个月的针，保管你以后再不会疼。”

樊长玉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谢清沅晃了晃，却半点不觉得讨厌：“那感情好！以后我天天来你这儿报到，正好我那儿还有好多南边送来的蜜饯，下次都给你带过来！”

窗外的风掠过海棠枝梢，半开的花苞晃了晃，落下几片嫩粉的花瓣。谢清沅捏着手里的银针，看着樊长玉爽朗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侯府的日子，好像比她预想的要暖和得多。

谢清沅住进侯府的第三日，院外的海棠刚绽了半朵花苞，门房就递了帖子进来，说是靖远将军樊长玉登门拜访。她捏着烫着金边的拜帖，指尖微微发僵，先前在北境军营里听小兵闲聊，说这位樊将军是和兄长一同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十五岁就提着斩马刀上了战场，肩上中了三箭还能冲阵斩下敌将首级，是个比男人还悍勇的活阎罗。

她心下先存了几分忌惮。这些年朝堂上明枪暗箭从来没停过，兄长在北境手握重兵本就遭人忌惮，她刚找回来的消息怕是早就传到了京里，这位樊将军这会儿上门，谁知道是不是带着别的心思，万一给兄长惹来麻烦怎么办？

正琢磨着，院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她抬头望去，先看见的是一身月白锦袍，不是想象里玄色铁甲的冷硬模样。来人走得极快，步子稳得像钉在地上，肩背挺得笔直，明明穿的是文人常穿的锦袍，周身却带着战场上磨出来的飒爽气，鬓角还别着半片不知从哪儿沾来的海棠花瓣。

“谢征跟我念叨好几天了，说找着了个宝贝妹妹，我今儿总算见着了。”樊长玉的声音清亮，半点没有闺阁女子的柔婉，一开口就带着股敞亮劲儿，她抬手把拎着的两个箱子往桌边一放，掀开盖子，一箱子是成色极好的人参鹿茸，另一箱子居然是满满当当的各色玉石小玩意，“我也不知道小姑娘家喜欢什么，这些是我之前打仗从敌将府里搜出来的，你看着玩，不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别的。”

谢清沅愣了愣，她预想过对方要么是客套疏离，要么是带着试探，却没想到这人送礼送得这般直白坦荡，连点场面话都没有。她抬头去看樊长玉的脸，对方生得极英气，眉峰锐利，眼下还有一道浅淡的疤，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倒把那点杀气消了大半。

两人说话间，樊长玉抬胳膊去够桌边的茶杯，动作幅度稍大，忽然皱了下眉，半边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谢清沅眼尖，一眼就看见她领口处露出来的半片淤青，还有她下意识揉按肩窝的动作——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看位置，应该是当年被利箭贯穿留下的病根，每逢变天就会疼得厉害。

“樊将军肩上的伤，有三年了吧？”谢清沅鬼使神差地开了口，话出口才觉得唐突，正想道歉，就见樊长玉眼睛亮了亮，索性直接把外袍脱了下来，露出肩头一道狰狞的旧疤，横贯了整个肩胛，“你还会看这个？这破毛病缠了我两年了，每次变天都疼得抬不起胳膊，太医开的药喝了几十副也没用。”

她说话半点没有扭捏，指着那道疤就跟说旁人的事似的：“当年和谢征一起守苍岩关，我替他挡了一箭，那箭头上带毒，挖了好大一坨肉才把毒清干净，就落下这么个毛病。”

谢清沅的心忽然就软了。她先前还怕这人是来给兄长添麻烦的，此刻看着她肩膀上的疤，想起兄长每次阴雨天也会揉按膝盖的旧伤，忽然就懂了这些在边境拼杀的将士之间的情分。她起身去拿自己的梨木药箱，翻出里面的银针和特制的药膏，抬头对着樊长玉笑了笑，脸颊边的梨涡浅浅陷进去：“我跟着师父学了十年的医，你这旧伤我能调理，只要你肯耐着性子配合我扎三个月的针，保管你以后再不会疼。”

樊长玉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谢清沅晃了晃，却半点不觉得讨厌：“那感情好！以后我天天来你这儿报到，正好我那儿还有好多南边送来的蜜饯，下次都给你带过来！”

窗外的风掠过海棠枝梢，半开的花苞晃了晃，落下几片嫩粉的花瓣。谢清沅捏着手里的银针，看着樊长玉爽朗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侯府的日子，好像比她预想的要暖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