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铁甲抱归人

北境的风裹着沙砾撞在辕门的旗杆上，猎猎的旌旗被吹得翻卷作响，风里还混着未散的血腥气和柴火燃烧的焦味，刮得谢清沅露在外面的脸颊刺疼。她怀里抱着半旧的梨木药箱，指节死死攥着衣襟里那块凉透的长命锁，铜锁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却半点不肯松劲。

守门的小兵得了她递上去的半块锁片，飞也似的往营里跑，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咯吱的轻响。谢清沅站在风里，望着营盘深处不断掠过的玄色甲胄影子，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找了十一年的哥哥，她以为早就死在侯府大火里的亲人，真的就在这里吗？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辕门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最先撞进视线里的，是一身沾着血污的玄色铁甲。寒铁的甲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甲缝里还嵌着未擦干净的黑褐色血渍，肩甲处的玄铁兽首泛着森森的冷意。男人走得极快，靴底踩得地面尘土飞扬，身后跟着的亲卫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是谢征。

就算隔了十一年的岁月，就算他眉骨上多了一道两寸长的疤痕，就算他周身的杀气重得像能凝成实质，谢清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她的哥哥，是小时候总把她架在脖子上去逛灯会，是在她被府里的小公子欺负时把她护在身后，是哪怕自己挨饿也要把糕点省给她吃的哥哥。

谢征原本还带着几分疑虑，北境苦寒，这些年冒充侯府亲眷来打秋风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早已见惯了装腔作势的骗子。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颊右侧那点浅浅的梨涡上，又瞥见她攥得发白的指缝里露出的半块刻着“沅”字的铜锁时，那双永远覆着寒霜、浸过血雨的眼睛，猛地就红了。

是她。真的是她。

他当年亲手把这锁系在妹妹襁褓里，当年侯府大火，他拼着命把她塞给逃出去的老仆，自己留下来断后，回来时只看见烧成白地的院子和老仆的尸体，所有人都告诉他小郡主没了，他找了十一年，寻遍了大江南北，甚至每次打完仗都要去附近的村落打听，没想到她居然好好站在他面前。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脚像生了根似的，不敢往前挪一步。他怕一伸手，眼前的人就会像过往无数次做的梦那样，一碰就碎成了泡影。直到谢清沅的声音被风刮得发颤，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哥”，他才像骤然被惊醒的人，大步跨到她面前，张开带着寒铁凉意的手臂，把人牢牢抱进了怀里。

铁甲硌得谢清沅的肩膀生疼，他身上的血污蹭在了她洗得发白的布衣上，可她却舍不得推开，脸贴在他冰冷的甲胄上，积攒了十一年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湿了他胸口的护心镜。谢征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不像样：“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哥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他没让她在风沙漫天的军营多待，当即就牵了自己那匹跟着他征战多年的乌骓马，亲自踩着马凳扶她上去，自己牵着缰绳走在前面，一路护送回临时改建的永安侯府。进府的第一件事，他就把全府上下几十号下人都叫到了前院，玄色的铁甲还没来得及脱，手里的佩剑往台阶上一放，震得众人都齐齐跪下。

他指着站在身侧的谢清沅，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这是侯府唯一的嫡女，我的亲妹妹谢清沅，日后府里所有事都以她的意愿为先，谁敢有半分怠慢，直接杖毙发卖，不必回我。”

他早在三个月前接到线索说可能找到妹妹的时候，就已经把府里最好的院子收拾了出来。小到案头的玉簪花摆件，大到黄花梨木的拔步床，全是按照她小时候在旧侯府里的喜好置办的，甚至连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蜜渍金橘，都备了满满一瓷罐放在她房里的矮几上。

夜里他送她去院落，看着她房里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他没走，就站在廊下，穿着单衣吹了足足半个时辰的风。贴身的护卫跟了他八年，从来没见他流过半滴眼泪，此刻却看见素来铁骨铮铮的将军，抬手抹了把脸，肩头微微发颤，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风还在刮，可院儿里的海棠却已经打了花苞，他等了十一年的春天，终于来了。

北境的风裹着沙砾撞在辕门的旗杆上，猎猎的旌旗被吹得翻卷作响，风里还混着未散的血腥气和柴火燃烧的焦味，刮得谢清沅露在外面的脸颊刺疼。她怀里抱着半旧的梨木药箱，指节死死攥着衣襟里那块凉透的长命锁，铜锁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却半点不肯松劲。

守门的小兵得了她递上去的半块锁片，飞也似的往营里跑，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咯吱的轻响。谢清沅站在风里，望着营盘深处不断掠过的玄色甲胄影子，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找了十一年的哥哥，她以为早就死在侯府大火里的亲人，真的就在这里吗？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辕门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最先撞进视线里的，是一身沾着血污的玄色铁甲。寒铁的甲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甲缝里还嵌着未擦干净的黑褐色血渍，肩甲处的玄铁兽首泛着森森的冷意。男人走得极快，靴底踩得地面尘土飞扬，身后跟着的亲卫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是谢征。

就算隔了十一年的岁月，就算他眉骨上多了一道两寸长的疤痕，就算他周身的杀气重得像能凝成实质，谢清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她的哥哥，是小时候总把她架在脖子上去逛灯会，是在她被府里的小公子欺负时把她护在身后，是哪怕自己挨饿也要把糕点省给她吃的哥哥。

谢征原本还带着几分疑虑，北境苦寒，这些年冒充侯府亲眷来打秋风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早已见惯了装腔作势的骗子。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颊右侧那点浅浅的梨涡上，又瞥见她攥得发白的指缝里露出的半块刻着“沅”字的铜锁时，那双永远覆着寒霜、浸过血雨的眼睛，猛地就红了。

是她。真的是她。

他当年亲手把这锁系在妹妹襁褓里，当年侯府大火，他拼着命把她塞给逃出去的老仆，自己留下来断后，回来时只看见烧成白地的院子和老仆的尸体，所有人都告诉他小郡主没了，他找了十一年，寻遍了大江南北，甚至每次打完仗都要去附近的村落打听，没想到她居然好好站在他面前。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脚像生了根似的，不敢往前挪一步。他怕一伸手，眼前的人就会像过往无数次做的梦那样，一碰就碎成了泡影。直到谢清沅的声音被风刮得发颤，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哥”，他才像骤然被惊醒的人，大步跨到她面前，张开带着寒铁凉意的手臂，把人牢牢抱进了怀里。

铁甲硌得谢清沅的肩膀生疼，他身上的血污蹭在了她洗得发白的布衣上，可她却舍不得推开，脸贴在他冰冷的甲胄上，积攒了十一年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湿了他胸口的护心镜。谢征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不像样：“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哥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他没让她在风沙漫天的军营多待，当即就牵了自己那匹跟着他征战多年的乌骓马，亲自踩着马凳扶她上去，自己牵着缰绳走在前面，一路护送回临时改建的永安侯府。进府的第一件事，他就把全府上下几十号下人都叫到了前院，玄色的铁甲还没来得及脱，手里的佩剑往台阶上一放，震得众人都齐齐跪下。

他指着站在身侧的谢清沅，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这是侯府唯一的嫡女，我的亲妹妹谢清沅，日后府里所有事都以她的意愿为先，谁敢有半分怠慢，直接杖毙发卖，不必回我。”

他早在三个月前接到线索说可能找到妹妹的时候，就已经把府里最好的院子收拾了出来。小到案头的玉簪花摆件，大到黄花梨木的拔步床，全是按照她小时候在旧侯府里的喜好置办的，甚至连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蜜渍金橘，都备了满满一瓷罐放在她房里的矮几上。

夜里他送她去院落，看着她房里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他没走，就站在廊下，穿着单衣吹了足足半个时辰的风。贴身的护卫跟了他八年，从来没见他流过半滴眼泪，此刻却看见素来铁骨铮铮的将军，抬手抹了把脸，肩头微微发颤，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风还在刮，可院儿里的海棠却已经打了花苞，他等了十一年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