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星月隐于云层。
一路风尘仆仆,四人策马奔入清河临时大营地界。大营之内灯火连片,人声错落,处处皆是战后忙碌的模样。遍地都是负伤归来的修士,担架、药草、绷带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疲惫的气息。
江澄牵着魏无羡的手腕,步伐未松,一路径直走向最热闹忙碌的伤员营帐。
他一路神色紧绷,心底压着数月的牵挂,脚步都比平日急促几分。生怕稍一松懈,好不容易寻回的人,又会再次凭空消失。
营帐内外人来人往,不少仙门子弟身负轻伤重伤,或是低声呻吟,或是疲惫静坐。而人群之中,那道温柔熟悉的素衣身影,格外显眼。
江厌离此刻正俯身照料伤员。
她褪去了云梦大小姐的娇柔,一身素色衣裙朴素干净,衣袖轻轻挽起,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正小心翼翼为一名少年修士清理伤口、缠绕绷带。动作轻柔细致,眉眼温婉沉静。连日来不眠不休的操劳,让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耐心十足,温柔安抚着每一位受伤的小辈。
灭门之后,众人皆在浴血复仇,唯有她守在后方营帐,日复一日打理药草、照看伤者。可再忙再累,她心里始终空着一块位置,日日惦念着两个弟弟。惦念平安归来的江澄,更惦念那个坠入荒山、杳无音信、生死未知的魏无羡。
江澄牵着魏无羡站在营帐门口,轻声唤了一句:“阿姐。”
熟悉的声音入耳,江厌离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下意识转头看来。
起初她目光只是淡淡扫过,可当视线落在江澄身侧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黑衣身影上时,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呼吸一滞。
晚风掀动少年乌黑的衣摆,他身形清瘦单薄,眉眼沉静落寞,比从前沉默太多、清冷太多。
是魏无羡。
是她朝思暮想、夜夜祈祷平安归来的阿羡。
江厌离手中的绷带“啪”地落在地上,全然顾不上身后还在等候包扎的伤员,脚步踉跄两步,眼眶瞬间通红,水雾瞬间漫满眼底。
她几乎是快步奔来,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积压数月的担忧、惶恐与思念。
不等魏无羡开口,一双温柔的手臂便轻轻又用力地拥住了他,将这漂泊许久、满身风霜的少年紧紧抱在怀里。
“阿羡……我的阿羡……”
积压了整整数月的思念与恐惧,在此刻尽数崩塌。江厌离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破碎,温热的泪水簌簌落在他黑衣肩头,浸湿一片冰冷的布料。
“你终于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不敢想,不敢揣测这些日子他到底流落何方、独自受了多少非人苦楚。杳无音讯的日夜,她夜夜难眠,日日忧心,最怕听到的就是他遇难的消息。
魏无羡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手足无措。
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杀伐决绝、不惧世人唾骂的他,此刻被阿姐温柔拥住,心口酸涩滚烫,所有在外的孤苦、乱葬岗的炼狱煎熬、无人知晓的委屈与绝望,尽数被这一个温柔的拥抱彻底击溃。
他鼻尖发酸,喉间发紧,隐忍许久的情绪翻涌而上,轻声哑着嗓子唤了一句:
“师姐。”
简简单单两个字,软糯又委屈,藏尽了所有漂泊无依的心酸。
迟疑许久,他终究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格外珍重地环住她的后背,将自己微微蜷缩,像从前无数次受了委屈一般,安安稳稳靠在师姐怀里:“我回来了,师姐。”
一旁,江澄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相拥的二人,眼底紧绷的情绪缓缓柔和下来。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松开了攥了一路的手腕,唇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眼底藏着浓浓的后怕与酸涩。还好,他把人带回来了。还好,阿姐日日夜夜的牵挂,终于有了着落。
林糯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这温情又虐心的一幕,鼻尖微微发酸。
她清楚魏无羡背负的所有牺牲,清楚他熬过怎样地狱般的日子,清楚他满身阴煞、被世人忌惮唾弃,却依旧配得上这份最纯粹、最温柔的云梦偏爱。看着此刻安然相拥的两人,心底百感交集,既有满心欣慰,又有化不开的心疼与无奈。
蓝忘机静立后侧,白衣不染风尘,眸光温和沉沉,安静伫立守护,不言不语,眼底尽是怜惜。
营帐灯火摇曳,暖黄光晕温柔落满三人身上。
乱世浮沉,血海深仇遍地,刀光剑影不休,唯有这一份独属于云梦的温情,干净又滚烫,稳稳接住了这个满身伤痕、颠沛归来的少年。
江厌离哭了许久,才稍稍稳住气息,轻轻松开他,抬手温柔擦去眼角泪痕,指尖细细抚过他消瘦苍白的脸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惜:“瘦了好多……一定吃了很多苦,对不对?”
魏无羡垂眸,不敢对上她温柔心疼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低声温顺道:“没有,师姐,我不苦。”
他不敢说苦。
他所有的苦,比起云梦覆灭、亲人惨死,比起江澄失去的一切、承受的所有痛苦,根本不值一提。2
磕到了,这糖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