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联军大营,帐篷一座挨着一座,连绵如潮。药味、烟火气混在一起,伤员营帐永远是最忙碌的地方。江厌离这些时日,大半光阴都耗在这里,细细替伤兵换药、包扎,柔声安抚,手上常常沾着草药的苦涩。
难得寻得半日空闲,她想起金子轩也在营中,连日奔走抗温,想来定是劳累。便寻了灶台,慢炖一锅排骨莲藕汤。是云梦的做法,莲藕粉糯,肉汤醇厚,冒着淡淡的热气。她提着食盒,步履轻轻往金氏的营帐走去。
到了金氏帐外,守在门口的婢女锦月迎了上来,笑得恭顺。
“江姑娘,公子此刻正在帐中会客,不便相见。汤盒交给奴婢就好,奴婢定然亲手递进去。”
江厌离心思单纯,不疑人心藏奸,将温热的食盒递过去,轻声叮嘱:“汤趁热喝,劳烦姑娘代为转告一声。”说完,便转身返回伤员营继续照料伤者。
锦月捧着食盒入帐,将汤摆在金子轩案前,垂首含羞,身子微微向他靠近几分,语气柔得刻意:“公子,见你连日操劳,奴婢炖了一碗排骨莲藕汤,公子尝尝,也好解乏。”
金子轩闻到清甜香气,抬眸看她,并未多想,只当是婢女细心。锦月借着递汤的动作,眉眼带着刻意的暧昧。
就这样一连数日。江厌离每日炖好汤送来,次次都被锦月截下,功劳尽数被她冒领。金子轩日日喝着这碗汤,心底只记着锦月这份“心意”。
这一日,江厌离想着或许今日金子轩得空。她不想再托人转交,提着食盒,见帐帘虚掩,便轻轻掀帘走了进去,打算亲手将汤放在案头。
金子轩正低头翻看文书,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便看见江厌离立在帐内,手中捧着那只冒着热气的食盒。
连日来他一直以为汤是锦月所做。此刻撞见这一幕,他心头一错,竟认定江厌离是效仿婢女这般举动,自作多情闯帐献汤。一股烦躁猛地涌上来,金子轩当即勃然大怒。
“江姑娘!你怎能不待通传,私自闯入我的营帐?”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厉刺耳,“日日送汤,纠缠不休,刻意效仿婢女献殷勤,世家女子该有的矜持体面,都被你抛到哪里去了!”
江厌离捧着食盒的手猛地一颤,盒盖微微错开,肉汤的香气飘出来。她脸色瞬间惨白,怔怔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这些话像冰针,一下下扎进她心里。
帐外,两名路过的金氏弟子恰巧听见这几句斥责,驻足偷看,低声议论着走开。闲话最是无根,却传得飞快。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个时辰,这番争执与羞辱,就顺着一座座营帐,传到了江澄、魏无羡还有林糯耳中。
江澄正坐在帐外磨三毒,听见旁人嚼舌根的那一瞬,“当啷”一声,剑刃磕在青石上。他脸色铁青,腕间的紫电丝丝跳动,雷光隐隐翻涌。
“胡说!”江澄声音发颤,满胸怒火,“我阿姐是何等温柔之人,怎会做这种事!金子轩凭什么这样羞辱她!”
魏无羡本来坐在一旁调息,闻声骤然抬眼,眼底寒意翻涌。师姐待人心善赤诚,他再清楚不过。他攥紧了手,笛穗随动作轻轻晃动。
林糯站在一侧,听完流言,眉头紧紧拧起:“这里面定有误会,可无论如何,他不该当众说出这般羞辱阿离师姐的话。”
江澄“噌”地站起身,紫电自腕间舒展。
“误会也轮不到他这般折辱我阿姐。”
魏无羡跟着起身,声音沉冷:“走。”
“去找金子轩。”江澄提剑,大步朝着金氏营帐的方向迈步,怒火已经压不住,“今天我非要找他讨个公道!”
林糯快步跟上他们二人的脚步。秋风卷着枯草,掠过连绵营帐,三人一路疾行,直奔金氏驻营之处,要去找金子轩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