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栈之内阴风翻涌,冷意顺着梁柱盘旋而上。
温逐流神色一凛,抬手便使出化丹手,一层浑厚的灵力屏障立时挡在了温晁身前。温晁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脸上满是伤痕,狼狈地躲在温逐流身后,他死死盯着站在屋子中央、一身黑衣的魏无羡,声音都在打颤:“魏……魏无羡!你居然还活着!”
魏无羡握着那支黑色的陈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笛身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四周游荡的阴邪之气躁动不休,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
“我怎么舍得就这么死了。”魏无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森然,“温晁,你把我丢下乱葬岗的时候,和灭了江家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屋顶瓦片之下。
江澄伏在屋脊之后,指节用力攥紧,掌心已经被细碎的瓦碴磨得隐隐发疼。一旁的蓝忘机竖琴静握,一双眼眸沉沉地望向下方那道黑衣身影。身侧的林糯亦屏息凝神,她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江澄,只见江澄的眼眶微微泛红。
寻了这么久,音讯全无的魏无羡,竟然是以这般模样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江澄心底翻涌万千情绪,欢喜、惶惑,又夹杂着一阵阵酸涩。他多想立刻纵身跃下屋顶,唤一声魏无羡的名字。可他看着那支漆黑的笛子,看着满屋翻涌不散的阴冷怨气,脚步竟像是被钉死在了瓦片之上。
屋内,温逐流沉声开口:“魏公子,过往恩怨,何必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魏无羡轻轻抬起陈情,嘴唇凑近笛口。一阵尖锐幽冷的笛音骤然破空响起!
霎时间,荒栈门外的荒土之下,泥土簌簌开裂。数具漆黑的尸身缓缓从泥土之中爬了出来,枯朽的手指扒住门框,一步步向屋内挪动。
温晁吓得失声尖叫起来,慌忙往后退缩。温逐流立刻催动灵力迎上前去对抗那些凶尸。灵力撞击阴气,整座破旧客栈的木梁都随之震颤,尘土簌簌往下洒落。
就在凶尸即将扑向温晁那一瞬,一声清亮的古琴铮鸣猛地自房顶传落!
蓝忘机已经拨响了忘机琴。琴音凛然,一道明净的灵力波纹向下压落,稍稍阻滞住了凶尸向前的攻势。
魏无羡闻声,抬眼向上望来。
他看见了房顶上的两个人——江澄一身紫衣,还有白衣胜雪的蓝忘机。他的目光微微一滞,笛音短暂停顿片刻。
江澄望着楼下黑衣的故人,心口一阵发紧,高声唤道:“魏无羡!”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喊,魏无羡握着陈情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风穿过破旧客栈残破的窗棂,掀动他身上深色的衣摆。
站在江澄旁边的林糯轻声劝道:“江澄……先冷静。眼下,还有温晁和温逐流在此。”
底下的温逐流借着琴音阻滞凶尸的空隙,回身护着温晁,便打算破窗向外突围。
魏无羡很快收回那一瞬间的失神,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恍惚重新覆上一层冷雾。幽冷的笛声再度扬起,怨气翻涌,死死封住了窗户与大门,断了温晁二人向外逃遁的去路。
江澄深吸一口气,紫电已经自腕间腾起紫色电光。他纵身一跃,自高高的屋顶径直跃下,紫衣随风翻飞,拦在二人出逃的前路。
蓝忘机也紧随其后,避尘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温逐流拼死护在温晁身前,拼死缠斗。江澄眼中翻涌着江家覆灭的血海深仇,抬手挥出紫电,雷光缠绕住温逐流的脖颈,狠狠将他拽起,悬吊在客栈的房梁之上。不过片刻,温逐流便没了气息。
一旁的温晁见护卫身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江澄步步逼近,满腔怒火尽数倾泻而出,几记重招落下,温晁当场毙命。
屋内阴戾的气息缓缓消散,凶尸失去笛音操控,纷纷瘫倒在地。
客栈之内归于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
江澄立在尸身之前,胸膛剧烈起伏,指尖还残留着紫电的余温。他缓缓转头,望向不远处持笛而立的魏无羡。
故人相见,千言万语,却一时堵在喉咙,无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