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山下,荒路无人,立着一间破败冷清的山野客栈。
此地早已废弃许久,门窗朽坏,院中生满杂草,夜里风穿破壁,呜呜作响,比山洞更显阴森荒芜。
江澄、蓝忘机、林糯三人悄无声息掠至客栈屋顶,稳稳落于青瓦暗影之间。
三人皆是敛息藏形,未发一招,未露半分气息,静静伏在檐角,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客栈屋内景象。
他们本是一路追剿温晁残党而来,寻到此处时,却意外撞见了诡异的一幕。
屋内烛火残摇,昏黄的光影晃得人眼发沉。
客栈地面散落着破碎法器、废弃符箓,而屋子正中,温晁狼狈瘫坐在地。
他浑身没有一处完好,衣衫撕裂溃烂,满身血污伤痕,皮肉结痂又崩裂,脸上青肿交错,发丝凌乱黏在冷汗血水之中。往日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气焰荡然无存,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关打颤,双目涣散,浑身浸满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从头到脚,都在怕。
怕得不敢抬头,不敢喘息,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死死缠在他身侧。
温逐流立在他身旁,依旧是沉默护主的姿态,神色肃穆,周身灵力暗蓄,脊背紧绷,眼底藏着浓重的警惕与不安。
屋内空空荡荡,再无旁人。
没有追兵,没有厮杀,没有威逼。
可温晁就是被吓得几近魂飞魄散。
屋顶之上,三人默然对视。
江澄指尖攥紧,心底疑云翻涌。他原以为温晁是惧他们三人围剿,可此刻看得清清楚楚——这份恐惧,与他们无关。
蓝忘机眸光沉敛,薄唇轻启,声线极轻:“有阴力缠栈,非人所为。”
林糯望着屋内瑟瑟发抖的温晁,心头微凉,低声附和:“他是被暗处的东西困住了心神。”
究竟是什么,能把作恶无数的温晁,吓成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
一缕幽幽凉凉、诡寂苍凉的笛音,自客栈门外的黑夜浓雾中,缓缓漫了进来。
笛音低哑空灵,不带杀伐,却裹挟着满山阴戾,无形无质,穿透破壁窗棂,填满整间破败客栈。
烛火猛地一颤,骤然矮下去半截,屋内光影疯狂扭曲。
温晁浑身猛地一抽,像是被这道笛音扼住了魂魄,喉咙溢出细碎惊恐的喘息,整个人死死蜷缩成团。
屋顶三人瞬间屏息。
这笛声!
江澄心口狠狠一震,那日战场天边转瞬即逝的孤凉笛音,此刻分毫不差,响彻耳畔!
下一瞬,夜风卷雾,一道黑衣身影,握着漆黑鬼笛,缓步踏入破败客栈大门。
少年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周身再无半分少年意气。黑衣衬得他面色惨白,眉眼淡漠疏离,眼底覆着一层深渊般的寒凉,满身萦绕散不开的阴煞戾气。
是魏无羡。
他无视屋顶隐匿的三人,仿佛这天地间,只剩屋内温晁、温逐流二人。
笛音未歇,他缓步走入屋内,停定在二人身前。
魏无羡垂眸看着满地狼狈、遍体鳞伤、吓至瘫软的温晁,唇瓣轻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历尽黑暗的冷寂:
“温晁。”
“几日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吓成这副样子?”
温晁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炸裂,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他所有理智,声音破音般颤抖:
“魏……魏无羡?!你没死?!乱葬岗那样的地方,你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他日日噩梦,夜夜被黑影纠缠,被无形笛音惊扰心神,原来折磨他多日的根源,竟是这个本该死无全尸的人。
一旁的温逐流神色彻底凝重,上前半步,稳稳护住身后的温晁,沉沉开口:“魏公子。”
魏无羡指尖轻拂笛身,笛音微转,凉意更甚。
他淡淡扫过温逐流,语气无波无澜,却带着压人的寒意:
“温逐流,你护主尽责,可惜,护错了人。”
话音落,整片荒栈的阴气,骤然尽数向屋内聚拢。
屋顶之上,江澄死死盯着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脏酸涩紧绷,指尖几乎要抠碎瓦砾。
他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可此刻的魏无羡,早已不是云梦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2
猛男比心 好可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