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河聂氏出发的援军日夜兼程,马蹄踏碎沿途晨雾与暮色。江澄自踏上归途起,便始终骑在队伍最前列,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没有三毒佩剑在侧,他手中紧握着聂明玦临时赠予的一柄长剑,一路上反复回想玄武洞外那片厚重的玄岩,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自己立下的誓言,生怕晚一步抵达,等来的便是天人永隔的结局。沿途但凡看见温氏残留的岗哨据点,援军尽数快速清剿,不敢有半分耽搁,整支队伍如同离弦之箭,直奔岐山玄武山而去。
抵达山脚之后,聂氏麾下擅长功法破阵的修士立刻集结,以灵力催动法器,合力轰击封堵洞口的千斤巨岩。沉闷的撞击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碎石簌簌滚落,耗费近两个时辰,密不透风的洞窟入口终于被硬生生凿开一道宽敞通道。潮湿阴冷的洞窟阴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湖水的腥气与凶兽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随行不少子弟都下意识皱紧了眉头。江澄全然不顾洞内暗藏的未知凶险,提着长剑第一个迈步冲入黑暗之中,脚步急促,几乎是踉跄着往洞窟深处奔去。
沿途景象满目狼藉,断裂的兵器、染透青石的暗红血迹随处可见,岩壁上遍布爪痕与剑痕,不难想象这几日洞内经历过何等惨烈的死战。越往水潭深处前行,血腥味越是浓郁,转过一处弯折的石壁,一头体型庞大、龟身蛇尾的屠戮玄武轰然倒在寒潭边缘,巨大的身躯早已彻底僵冷,脖颈与腹部布满致命伤口,显然早已气绝多时。
江澄脚步骤然顿住,心头先是一紧,随即猛地松了大半。他目光飞快扫过潭边,立刻看见了靠在冰冷岩壁上昏迷不醒的魏无羡。少年衣衫早已被利爪撕裂得不成样子,浑身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不少皮肉磨破结痂又再度裂开,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白,显然是连日鏖战耗尽了全部体力与灵力,陷入了深度昏迷。哪怕已然失去意识,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一柄通体乌黑、布满锈迹、在外人看来如同废铁一般的残破古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丝毫没有松开。
不远处,蓝忘机斜倚在另一块石壁旁,肩头、手臂同样带着累累伤痕,周身灵力近乎枯竭,正靠着静心调息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内息。原来被困在洞窟的几日里,二人绝境相依,以肉身对抗上古凶兽,相互扶持、彼此掩护,早已合力拼死斩杀了屠戮玄武,只是双双透支到了极限。
江澄快步冲到魏无羡身旁,小心翼翼蹲下身,先是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确认脉象虽虚弱紊乱却平稳有力,并无性命之忧后,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惶恐、奔波的疲惫、求援路上所有的煎熬,瞬间涌上心头。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派遣大半援军驻守玄武山外围,肃清附近潜藏的温氏余孽,封锁整座山林杜绝意外;只留下几名细心可靠的聂氏弟子守在洞窟入口,严禁外人随意闯入打扰。
安置好外围所有事宜,江澄便寸步不离地守在魏无羡身边。他寻来干净的山泉清水,小心翼翼为魏无羡擦拭脸上的血污与尘土,仔细清理裂开的伤口,拿出路上备好的伤药,轻柔地为他包扎各处创口。目光落在那柄被魏无羡紧紧攥住的锈铁剑上,江澄心中满是疑惑,却没有贸然触碰,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一遍又一遍留意着魏无羡的呼吸与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闭目调息的蓝忘机缓缓睁开双眼。他勉强撑着石壁站起身,步履还有些虚浮,走到江澄面前,低声交代了几日洞内厮杀的全过程,叮嘱他好好照料魏无羡,又提及自己需要尽快动身,前去寻找蓝曦臣,整顿蓝氏残存族人,重整云深不知处。
江澄颔首应允,目送蓝忘机孤身踏上归途。偌大的洞窟深处,渐渐只剩下潺潺流动的潭水声,以及魏无羡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
江澄就这么长久静坐守候,一夜又一日,守着昏迷不醒的魏无羡。前路风波未平,温氏的野心依旧笼罩着整个仙门,但只要身边这人安然尚存,所有奔波与坚守便都有了意义。他耐心等候着,等着挚友睁开双眼,等着亲口告诉他,自己如约带着援兵赶来,没有辜负崖边那句郑重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