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密林潜行,日夜惊心。
江澄领着一众世家残部,始终游走在温氏巡查的缝隙之间。腰间空荡荡的,没有三毒长剑坠下的重量,没有熟悉剑柄可以攥紧,每一次听见远处温氏修士的呼喝,每一回撞见山口设下的盘查关卡,他都只能凭着过人的地形判断力与一身近身修为,带着所有人蛰伏藏匿、绕道穿行。没有佩剑傍身,等同于少了最锋利的自保依仗,他只能将紧绷的神经绷到极致,一边防备随时可能袭来的温氏追兵,一边安抚早已身心俱疲的各家子弟。
沿途辗转,他们辗转汇合了另外四散出逃的四大家族残余子弟,众人抱团隐匿,互相帮扶,一路避开官道集镇,专走荒僻险径,硬生生在温氏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撕开一道缝隙。人人都靠着心中那一点求生欲与救人的念想苦苦支撑,所有人都清楚,唯有抵达清河聂氏地界,才能真正脱离险境,求得可以撼动温氏的援军。
当远处清河聂氏标志性的巍峨山门终于撞入眼帘时,连日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紧绷了整整三日的气氛骤然松弛,不少少年子弟踉跄着扶住身旁同伴,眼底翻涌着劫后余生的酸涩。江澄立在队伍最前方,望着那片属于清河的地界,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可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目光便飞快扫过山门之下迎接的人流。
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是林糯。
她守在聂氏山门之外,连日忧心崖下玄武洞的境况,日日等候出逃子弟的消息,身形带着连日奔波的憔悴,却依旧牢牢护在蓝曦臣与一众蓝氏子弟身侧。四目相对的刹那,一路强忍的焦灼、惶恐、孤勇,尽数崩裂。
江澄几乎是下意识快步上前,一路所有不敢流露的慌乱、担忧、孤军前行的重压,在此刻尽数溃堤。二人快步靠近,在山门之下紧紧相拥,连日颠沛流离的委屈、后怕与重逢的狂喜交织在一起,相拥而泣。这几日里,他孤身扛下所有人的安危,时时刻刻惦记着洞内生死未卜的魏无羡,无数个深夜都在担忧自己无法活着走出岐山,再也兑现不了那句等候的承诺。此刻见到安然无恙的林糯,才终于寻到一处可以稍稍卸下防备的角落。
只是短短片刻相拥,江澄便猛地回过神来。
眼下绝非儿女情长、细数离愁的时候。玄武洞内危在旦夕,屠戮玄武随时可能夺走所有人的性命,每多耽搁一分,洞内众人便多一分凶险。
他迅速收敛眼底泛红的湿意,抬手拭去眼角泪痕,神色转瞬恢复一贯的冷厉沉稳,匆匆与林糯低声交代几句彼此近况,便整理好凌乱破损的衣衫,转身在聂氏引路弟子的带领下,快步赶往聂明玦的宗主大殿。
踏入大殿之时,江澄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又凝重,字字铿锵,将岐山温氏设局困杀世家子弟、千斤玄岩封死玄武洞窟、魏无羡与蓝忘机等人被困绝境的始末全盘托出。
“聂宗主,玄武洞内尚有数十名世家子弟被困,其中便有魏无羡与蓝二公子蓝忘机,凶兽蛰伏、退路断绝,随时都会遭遇不测。温氏存心斩尽世家后辈,还望聂宗主施以援手,即刻调拨人马随我折返岐山,破开洞窟,救出被困众人!”
他俯身深深一揖,眼底满是恳切与焦灼,将所有希望,尽数寄托在了清河聂氏的援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