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流水潺潺,几片红叶依旧顺着清泉缓缓漂荡,落在冰冷的青石之上。
自发现水中红叶、确定玄武洞窟暗藏暗渠密道后,崖边一众世家子弟灰暗的眼底,终于挣脱了彻底的绝望。可生机虽存,却远水解不了近渴。洞壁玄岩厚重万丈,凭他们这群手无利刃、身心俱疲的少年子弟,根本无法徒手凿开岩壁,更无法潜入未知的暗渠深处寻人。
洞内沉寂无声,听不见半点应答,谁都不知道魏无羡、蓝忘机等人此刻境况如何,是否已经直面苏醒的屠戮玄武,是否尚且安好。
冷风穿荡山林,吹得众人身形微颤。连日被温氏折辱奴役、步步逼迫,这群养尊处优的世家少年,早已身心俱疲,锐气尽失,此刻茫然围立在崖边,尽数没了主意。所有人的目光,皆不由自主落在了神色冷峻的江澄身上。
如今群龙无首,唯有江澄尚能稳住心神、主事决断。
江澄抬眼望着那一方封死整座洞窟的巨大玄岩,心口沉甸甸的发闷。他看不见洞内景象,却能清晰想象出其中凶险。无兵刃、无支援、无退路,上古凶兽蛰伏暗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生死煎熬。
魏无羡还在里面。
还有蓝忘机,以及其余来不及逃出的子弟,尽数被困这绝地之中。
他指尖死死攥紧,掌心掐出几道青白压痕,腰间空空荡荡,失了三毒的不安感再度翻涌。可他没有时间沉溺焦虑,身后是一众惊魂未定、无处可去的同辈,洞内是生死未卜的至亲挚友,他必须扛起这份重担。
江澄缓缓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安定人心的沉稳力道,压过林间呼啸风声:“洞内有暗渠活水,便绝非死局。只是我们此刻人手薄弱、手无寸铁,留在此地徒劳无功,只会白白折损性命,无人能再驰援洞内。”
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所有人听我号令,即刻撤离此地,隐匿行踪,寻路求援。”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反驳。眼下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能救下洞内之人的办法。
交代妥当众人隐匿休整的事宜,周遭只剩山林风声簌簌。江澄驻足崖前,目光死死凝望着那片漆黑封闭的岩壁,仿佛能穿透厚重岩石,看见洞内并肩死守的少年身影。
千言万语,最终只凝作一句沉重坚定的誓言,在空旷山崖轻轻回荡。
“魏无羡,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带人来救你们。”
话音落地,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决然转身。
没有丝毫迟疑,江澄领着一众残存的世家子弟,悄无声息离开了玄武洞崖底。
此刻整片岐山地界,尽数被温氏把控,各处关卡林立,巡逻的温氏修士往来不绝,四处搜捕逃窜的世家子弟,杀机四伏。明目张胆赶路,等同于自投罗网。
江澄深谙温氏的狠戾阴毒,一路极其谨慎,步步为营。
他舍弃平坦官道,专挑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崎岖险路前行。全程避开所有村镇驿站、山口要道,专走沟壑险坡、荒草密林,最大限度隐匿行踪,不露出半点踪迹。
白日里,众人蛰伏在密林深处、山洞乱石之后,屏息敛气,不敢发出半分声响。一旦听见远处有温氏修士的呼喝、兵刃碰撞之声,江澄便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卧倒隐蔽,待巡查人马彻底走远,才敢带着众人缓缓起身,继续前行。
夜色降临时,才敢借着星月微光,小心翼翼赶路。
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众人饥餐野果、渴饮山泉,衣衫被山间荆棘划得破损不堪,双脚布满血泡,身心皆是极致的疲惫。不少子弟年幼胆怯,数次濒临崩溃,皆是江澄一路安抚、一路撑持,硬生生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从不喊累,更不曾有过半分退缩。
脑海中始终回荡着玄武洞内的绝境,回荡着那句对魏无羡的承诺。
他孤身领着一众残余人马,隐匿在温氏的天罗地网之中,步步前行,步步求生。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遍布温氏爪牙。
但他心中执念滚烫,从未动摇。
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走出岐山。
一定要集齐援兵,折返此地,破开这绝境囚笼,接回被困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