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洞外烟尘未散,崖壁上簌簌落着细碎沙石。
方才轰然坠落的千斤玄岩死死封死洞口,隔绝了洞内一切声息。偌大山域死寂沉沉,只剩山风穿林的呼啸,压得人心头发闷。侥幸逃出的世家子弟尽数立在崖下,个个面色惨白,惊魂未定。谁都心知肚明,这是温晁精心布下的死局,洞内退路断绝、凶兽苏醒,被困之人已是身陷绝境。
江澄守在最前,面容沉冷如霜。
巨石封洞的瞬间,他心底便是一片冰凉。指尖落空的空荡还残留在腕间,失了三毒佩剑,他战力折损大半,偏偏无力破开这厚重岩壁,只能硬生生按捺住满心焦灼,强撑着稳住局面。他快速清点幸存子弟人数,安抚躁动人心,目光却始终紧锁着封堵洞口的巨岩,不肯放过一丝可能。
整片崖壁险峻封闭,看似毫无出路,绝境无解。
直到一道低低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你们看!水里有枫叶!”
众人闻声俯身,望向脚边潺潺流动的山涧清泉。
几枚鲜红枫叶顺水飘摇,清清浅浅淌过石涧。此地山林只生松柏苍木,不见半株枫树,无风起叶,无水载红,这枫叶来得诡异,绝不可能是山间飘落。
江澄眸光骤然亮起,瞬间洞穿关键。
“此地无枫,红叶自水中来。”他沉声开口,语气笃定无比,“涧水源头在山腹,玄武洞内必有暗渠密道,并非彻底死局。”
一语落地,死寂的人群瞬间漾开一丝微光。绝望如退潮般散去,所有人望着流淌的溪水,心底重新燃起微弱期盼。原来这座看似无解的囚笼,尚且藏有一线生机。
而另一边,林糯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温氏手段狠戾,既然敢封洞屠杀世家子弟,便绝不会放任余下之人安然离去。留在崖边等候,不过是坐以待毙。她清楚剧情走向,更清楚接下来乱世风波将至,眼下唯一安稳的容身之处,唯有清河聂氏地界。
方才乱逃之际,蓝曦臣肩头被落石所伤,连日劳役奔波早已掏空气血,此刻虚弱难支,面色苍白如纸,根本无力长途奔逃。蓝氏余下子弟年幼胆怯,群龙无首,更是经不起半点波折。
林糯当机立断,不再停留观望。
她细心为蓝曦臣包扎好肩头伤势,扶着他缓缓起身,低声稳道:“此地危险,温氏随时折返,不可久留。聂明玦宗主秉性刚正,最恨温氏阴毒手段,唯有奔赴清河,我们方能暂得庇护。”
蓝曦臣气息微喘,眼底含着沉沉忧色,却也知晓她说的是唯一生路。如今蓝氏覆灭、自身负伤、众人流离,确实别无选择,只能颔首托付。
于是林糯护着蓝曦臣,领着一众孤苦无依的蓝氏子弟,辞别崖边众人,顺着山林密道,朝着清河聂氏的方向快步前行。
一路山林崎岖,荆棘丛生。
她始终走在最外侧,替疲惫负伤的蓝曦臣挡开枝桠乱石,时时照拂身后惴惴不安的蓝氏子弟。众人不敢走官道大路,只能穿梭幽深密林,避人耳目,日夜兼程。
旁人还在玄武洞外,借着红叶揣测洞内生机、焦灼等候。
唯有林糯心底清明。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座被巨石封禁的幽暗洞窟里,江澄与魏无羡尚在徒手面对上古凶兽,身陷九死一生的绝境。他失了佩剑三毒,无利器傍身,只能凭一身修为硬抗凶险,步步死撑。
一路奔逃,风声入耳,满心牵挂却无可奈何。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护住蓝曦臣与蓝氏众人,安稳抵达清河聂氏,寻得一方庇护,稳住后方,不成为他日后的拖累。
残阳透过林叶缝隙,洒下斑驳碎光。
一行人影渐行渐远,奔赴清河安宁之地。
而遥远的玄武山腹,黑暗笼罩,凶兽蛰伏,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鏖战,仍在无声酝酿